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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走廊，我也跟了過去。

“總監？”他接起，語氣立刻切換成我熟悉的恭敬。

電話那頭，總監沙啞的聲音傳來：“小陳啊，你那邊怎麼樣？他......今天狀態如何？”

“您放心，”小陳壓低了聲音，“我看著呢，還在拚命趕最終版材料，完全沒察覺，剛才還給他倒了水，他挺感動。”

“那就好。”總監的語調透著滿意，“千萬穩住他，他是項目的‘心臟’，最後這幾天絕不能出岔子。等明天投資人會議一過，大局落定......”

“我明白。”小陳接口，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諂媚，“都是總監您運籌帷幄，用‘使命感’把他焊死在崗位上。隻是，您答應我的那個位置......”

“放心！”總監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項目成功，新公司技術VP的位置就是你的。” “現在，你的任務就是當好這個‘保險絲’，確保‘心臟’能跳動到最後一秒！”

“明白！我一定盯緊！”

小陳掛斷電話，臉上的恭敬褪去，走回包廂，笑聲再次響起。

他們口中的“他”，是我。

而我，是用到最後一秒的消耗性部件。

念頭因這冰冷的憤怒而閃動，景象再次刷新。

我站在一個可以俯瞰整個CBD的頂層露台。

晚風輕柔，香檳塔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這裏正在舉行一場小型的慶功宴。

人群中央，被簇擁著的那個人——正是“為了項目白了頭”的總監。

他容光煥發，頭發精心打理過，穿著合體的定製西裝，舉著酒杯，談笑風生，哪有一絲一毫的疲憊？

“所以說，管理團隊，尤其是管理這些頂尖的技術人才，不能隻靠錢。”他的聲音洪亮，充滿自信。

“你要給他們意義，‘公司存亡’、‘兄弟情誼’、‘改變世界’......這些都是比薪酬更有效的精神期權。”

周圍響起一片附和的笑聲和掌聲。

一個聲音問：“就像您手下那個......聽說特別拚的核心骨幹？”

總監微微一笑：“他是把好刀，你隻需要不斷告訴他：‘公司不能沒有你’，‘所有的希望都在你肩上’，他會自己把命填進去的。”

他輕輕晃著酒杯，繼續說：“至於成本？幾杯咖啡，幾句表揚，性價比太高了。”

眾人了然地舉杯，氣氛熱烈。

“對了，”另一個人隨口問道，“您這出‘背水一戰’的大戲，到底什麼時候收尾？”

總監氣定神閑：“明天投資人會議，就是終場鑼。之後，這家公司的使命就完成了。”

“核心資產和團隊精華，會順利注入我們新的公司，至於剩下的空殼和債務......”

原來，那讓我賭上性命的“背水一戰”，

不過是一場精心算計的資產轉移。

可我，是真的死了啊！

我飄在燈火通明的慶功宴會場邊緣，怔怔地看著他們，數據流構成的心臟位置，仿佛有某種殘留的脈衝在輕輕抽搐。

原來那些不眠不休的夜晚，那些為了公司存亡的演說，都是他精心編排的管理腳本。

恍惚間，我又想起有次深夜，無意瞥見他電腦屏幕上最小化的私人郵箱界麵，標題是某高端基金經理沙龍邀請函，他迅速關掉，說是垃圾廣告。

想起他手腕上那塊機械腕表，他解釋說，是前任老板送的紀念品，不值錢。

想起團建合影時，他身後別墅庭院的一角，我問起，他笑著擺手，說是借朋友的場地，為了給大家更好的體驗。

原來那些讓我隱隱覺得“總監也不容易”的瞬間，全是他的道具。

在這個項目裏，隻有我像個真正的殉道者，沉浸在他編織的使命之中，壓榨著自己最後的能量。

那點作為“人”的悲哀像電流般閃過，又迅速被虛無感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