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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聊起新上的電影和周末的露營，我接不上話，那些生活像上輩子的事。

我隻好低下頭，假裝回複永遠看不完的工作消息。

胃痛的時候，我就吞一把胃藥。

藥效起來，那股灼燒感被強行壓下去，也就還能繼續坐在電腦前。

身體哪裏報警，我也從來不說，隻自己硬扛。

連續通宵的第三周，心臟開始時不時漏跳一拍。在衛生間用冷水拍臉，回去還是能對著屏幕流暢地講出方案邏輯。

總監總在晨會上說：“看看我們這位戰友，什麼叫使命感！什麼叫ownership！”

我聽著這話，胃裏一陣翻攪。

其實我也想和他說點什麼。

說我的右耳耳鳴已經持續一周了。

說我的腰疼得坐不住。

說我希望這個項目結束後，能準我休一個不用接電話的年假。

但是我怕。

怕我一說撐不住，就辜負了他的信任，成了那個在關鍵時刻掉鏈子的人。

怕看到他失望的眼神，怕聽見他“是不是不夠拚”的疑問，怕我這點個人的“不適”，成為壓垮團隊士氣的又一根稻草。

深夜，我獨自留在空蕩的辦公樓加班。

郵箱裏躺著一封郵件，主題是體檢報告。

附件裏，加粗的幾行字觸目驚心：“心肌酶譜異常，提示心肌勞損可能”、“重度疲勞狀態，建議立即休息並全麵檢查”。

窗外的天空泛起魚肚白時，我終於打定了主意。

如果我的身體真的垮了，成為項目的拖累，讓所有人的努力功虧一簣，那麼，在倒下之前主動離開，或許......是最職業的選擇。

手機震動，是總監發來的：“材料我看了，非常棒！眯一會兒，九點準時開會，打一場漂亮的仗！”

我盯著屏幕上那句“我知道你能行”，指尖冰涼，緩緩回了一個“好”。

辦公樓裏開始有人聲和腳步聲，新的一天，戰爭的序幕又將拉開。

我關掉體檢報告的頁麵，打開一個新建文檔，標題寫下：《離職信及工作交接說明》。

打印好，我把辭職報告折好，放在鍵盤正中。

我走到辦公室的儲物櫃前，打開最下層。裏麵雜放著一些私人物品，其中有一個小小的藥瓶，是之前壓力大到整夜失眠時，偷偷買的安眠藥。

看著掌心裏白色的藥片，腦海裏突然浮，上一次融資成功，團隊慶功時大家的笑容？

鼻子一酸，眼淚滾燙地滴在藥片上。

我突然有點害怕，又有點不舍。

我閉上眼，告訴自己——

不能那麼自私。

離開，就是我能給他們的，最後一份支持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那些藥片全都塞進嘴裏，就著涼水胡亂地咽了下去。

有點苦，但很快就沒感覺了。

窗外的光越來越亮，鳥開始叫了。

我閉上眼睛，覺得好累，好想好好睡一覺。

過了不知多久，我似乎又“醒”了過來。

身體輕得沒有一絲重量。

低頭，看見“我”還伏在工位上，側臉貼著鍵盤，像無數個加班夜裏短暫的趴睡。

我真的......就這樣“下線”了？

可是，接下來該去哪裏？我不知道。

我突然想起了小陳，團隊裏最年輕的成員，總跟在我身後問東問西。

昨晚我修改完最後一版PPT後，是他默默給我倒了杯熱水。

離開之前，我想再去看看他。

念頭剛起，周圍景色瞬間刷新。

我站在一家高檔日料店的包廂外。

透過移門的縫隙，我看見小陳正舉杯，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鬆弛又精明的笑容。圍坐的不是同事，而是幾個穿著商務休閑服、腕表折射著暗光的人。

我的目光落在小陳隨手放在一旁的公文包上。

那是我在總監辦公室見過一次的某奢侈品牌定製款，當時總監說是重要客戶送的。

可是小陳怎麼會......

我想湊近，小陳的手機震動了。

他瞥了一眼，笑容不變地對眾人欠身：“抱歉，是家裏來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