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我入職起,就知道公司搖搖欲墜。
當對家開出三倍薪水挖我時,我最先想到的是,老板賣房也沒有拖欠過工資。
最終紅著眼推開獵頭的合同,決心陪公司熬過寒冬。
連續通宵三個月後,我猝死在工位。
意識消散前,卻“聽見”老板在隔壁輕鬆談笑:
“那個傻子真好用,用‘情懷’就能讓他007,他大概死都想不到,對家公司也是我控股的。”
......
從這季度開始,我的偏頭痛發作得越來越頻繁,抽屜裏常備的止痛藥從盒裝換成了瓶裝。
同事小李看我揉著太陽穴灌下咖啡,小聲嘀咕:“我上家公司那個項目總監,也是你這個症狀,後來查出腦瘤......聽說手術做完,位置也被人頂了。”
我笑著罵他“晦氣”,指尖卻無意識地在搜索框輸入了“持續頭痛”和“腦部腫瘤”。
這段時間我總是心悸,熬夜趕方案時眼前會發黑,鏡子裏的臉色蠟黃。
我拚命告訴自己隻是太累了,項目上線後休息下就好了。
萬一,萬一是真的呢?
我偷偷預約了體檢。
報告上“疑似占位性病變,建議進一步檢查”那行字,像冰錐紮進眼睛。
我捏著報告,渾渾噩噩地飄回工位。
總監從獨立辦公室出來,拍著手召集大家:
“今晚全員攻堅!公司現在是關鍵時期,上市前最後一哆嗦!大家努努力,勝利就在眼前!”
他穿著挺括的定製西裝,袖扣閃著精致的光。
我慌忙把體檢報告塞進最底層的抽屜,用一遝厚厚的項目書壓住。
加班餐送到,是涼透的盒飯。
我食不知味地扒拉著,隔壁組的兄弟邊吃邊小聲抱怨:“這都第幾個‘最後一哆嗦’了,我老婆都快不認識我了。”
總監端著咖啡踱步過來,聲音洪亮:“抱怨說明有追求!現在每一分努力,都是為自己未來財務自由鋪路!”
我低下頭,盯著飯盒裏油膩的菜,報告上的字在腦子裏灼燒。
“總監,”我聽見自己幹澀的聲音,在安靜的加班區顯得突兀,“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突然得了重病,需要長期治療,公司會怎麼辦?”
總監愣了一下,隨即露出那種慣有的、充滿激勵性的笑容:“年輕人,別胡思亂想!你可是我們的骨幹!真要有那麼一天,”
他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公司絕不會放棄任何一個並肩作戰的兄弟!該有的保障,一分不會少!現在,集中精力,攻克難關!”
“絕不會放棄......”
“並肩作戰的兄弟......”
我慢慢拿起筷子,將一大口冰冷的飯菜塞進嘴裏。
胃裏一陣翻絞,心裏卻驟然滾燙。
從我接手這個項目起,就知道它關乎公司存亡。
總監辦公室室的燈光總亮到深夜,他的白頭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多。
每次開會,他都會紅著眼眶說:“兄弟們,這是背水一戰,公司上百號人的飯碗,就靠我們了!”
我電腦裏沒有一個遊戲,全是行業報告、競品分析和沒完沒了的PPT。
咖啡杯沿結了深褐色的垢,行政小姐姐說該換了,我卻覺得還能用,不能在這時候浪費公司資源。
總監總是拍著我的肩,聲音沙啞:
“你是團隊核心,我最看好你,公司的未來就在你手上。”
我望著他疲憊卻堅定的眼神,用力點頭。
日子就這麼在數據、代碼和會議室裏翻滾。
我沒有周末,朋友圈裏是朋友們的旅行和聚會,我的世界被OKR、KPI和淩晨三點的緊急會議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