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書房裏翻看一些舊文件,手機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父親”兩個字。
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幾秒,直到鈴聲快要斷掉,才按下接聽。
“蘇陌。”
父親的聲音一貫的沉穩,聽不出什麼情緒。
“爸。”
“林葭父親給我打過電話了。”
他開門見山,沒有絲毫寒暄。
“城南科技園那個項目,卡在最後一塊關鍵用地審批上,林家能說上話。”
他頓了頓,似乎在給我消化時間,又像是在施加無形的壓力。
“你林伯伯暗示了,隻要你這邊順利把該做的事情做了,那塊地,下周就能批給我們。”
我的指尖微微發涼,握緊了手機。
上一世,也是這番話,隻不過是母親來哭訴。
如今換成了父親冷靜陳述利害,本質卻絲毫未變。
“爸,”我試圖讓聲音聽起來幹澀艱難。
“您知不知道,這裏麵可能有......”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那些無關緊要的事。”
父親打斷了我,語氣依舊平穩。
“蘇陌,你今年二十八了,應該明白什麼是大局。一個腎,死不了人。”
“蘇家幾十年的基業,不能因為你的個人情緒出問題。”
“你母親身體不好,最近為你的事愁得睡不著覺。”父親最後拋下一句。
“別再讓我們失望。”
我靠在椅背上,。心底最後一絲對親情的希冀,也徹底熄滅了。
上一世,我就是被這“大局”和“親情”綁架著,一步步走向死亡。
這一世,他們依然選擇用同樣的繩索來套我的脖子。
好啊。
既然你們要大局,要利益,要一個聽話的棋子。
那我就讓你們看看,這顆棋子,是怎麼把棋盤掀翻的。
我深吸一口氣,將翻騰的恨意與悲涼死死壓回心底最深處。
再睜開眼時,裏麵隻剩下一片冰冷的算計。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林葭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在外麵。
“想通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和居高臨下。
我調整呼吸,讓聲音聽起來疲憊、沙啞。
“葭葭......我爸剛給我打電話了......”
“我......我知道該怎麼做了。你們說得對,是我太自私隻想著自己,小寶那麼小,他是我未來妻子的侄子,我怎麼能見死不救......”
電話那頭,林葭語氣放軟了些,帶著安撫的意味:
“蘇陌,你能想明白就好。以後我們一家人,都會記得你的好。”
“我隻是心裏這道坎,還是過不去。”
“小寶......畢竟是我大哥留下的唯一血脈,雖然他走得早......我想,在我做這件事之前,能不能再去醫院看看小寶?”
“好。”她的聲音甚至帶上了一點寬容。
“我讓顧辰在病房等你。蘇陌,別想太多,做完這件事,我們就結婚,好好過日子。”
顧辰。我的“好兄弟”。我未婚妻的好情夫。
一個小時後,我再次踏入了那間VIP病房。
推開門,顧辰正半靠在陪護椅上玩手機。
看到我進來,他臉上堆起那種略帶浮誇的關切笑容。
“陌哥,你來了!”
他走過來,想拍我的肩膀,被我微微側身避過。
他的手在空中頓了一下,隨即自然地收回。
“葭葭都跟我說了,你能想通,真是太好了!”
他搓著手,語氣熱絡。
“咱們兄弟之間,本來就不該計較這些。小寶就像我親兒子一樣,你救了他,我這輩子都念你的好!”
我勉強扯了扯嘴角,沒接他的話,目光轉向病床。
那個叫小寶的男孩躺在那兒,臉色是不健康的蠟黃。
他的眉眼,確實和林葭有幾分相似。
也和我記憶深處,那個被他們騙我生下的孩子隱約重疊。
真是天大的諷刺。
我走到床邊,俯下身,用一種近乎溫和的語氣,低聲說:
“小寶,要加油啊。”
我的手,輕輕拂過孩子細軟的額發,替他理了理並不淩亂的頭發。
動作輕柔,不著痕跡。
在我的指尖離開他發梢時,帶走了一根頭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