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那棟我花錢買下、卻一直被林葭一家稱為“婚房”的別墅,她終於撕下了最後一層溫情的麵紗。
大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她用力將我推搡在客廳昂貴的進口沙發上。
她站在我麵前,那雙總是含情脈脈的眼睛裏,此刻滿是算計和毫不掩飾的厭煩。
“蘇陌,你今天在醫院發什麼神經?查DNA?你是不是覺得我太好說話?”
她母親緊跟著進來,一改在醫院哭哭啼啼的模樣,叉著腰,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臉上:
“我看他就是存心不想捐!找借口!小寶可是你未來妻子的親侄子,跟你兒子有什麼分別?你怎麼這麼冷血!早知道你是這種人,當初說什麼也不能讓小葭跟你!”
我撐著被撞痛的胳膊,慢慢從沙發上坐直。
上一世,我也是這樣被她們母女圍攻、逼迫、道德綁架。
我痛苦,辯解,甚至跪下哀求,隻求她們相信我,放過我。
換來的,是變本加厲的精神摧殘,和摻在飲食裏、讓我日漸虛弱的藥物。
直到我變成一個意識模糊、任由他們擺布上手術台的軀殼。
這一世,我不會再為這群吸血蛭浪費一絲情緒。
我抬起頭,扯出一個近乎殘忍的微笑。
“親侄子?林葭,你敢用你下半輩子的榮華富貴發誓,小寶跟你,跟你這位‘好兄弟’顧辰,沒有半點超出友誼的關係嗎?”
她瞳孔猛地一縮,像被毒針紮中。
臉上的怒意瞬間凍結,閃過一絲猝不及防的慌亂。
她母親更是像被踩了尾巴,尖聲叫罵起來:
“你個混賬東西放什麼狗屁!你這是往我死去女婿身上潑臟水!你是不是自己生不出,就見不得別人家有後?毒爛了心肝的東西!”
我冷冷看著她聲嘶力竭的表演,心中波瀾不起。
晚飯時,保姆趙姨戰戰兢兢端上一盅燉了許久的蟲草老鴨湯。
她低著頭,不敢與我對視。
還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
上一世,我就是每日喝著這些“補身”的湯水,身體才不可逆轉地垮掉,精神渙散,最終如同待宰的羔羊。
林葭母親臉上堆起虛偽的笑,親自把湯盅推到我麵前,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小陌啊,你最近氣色差,今天又動了氣,快把這湯喝了。身子養好了,才能給小寶捐腎,這才是正經事。”
林葭坐在主位,沉默著,但那雙眼睛像淬了毒的鉤子,死死鎖著我。
我端起湯盅,在她們母女混合著期待與緊張的目光注視下,緩緩送到嘴邊。
就在湯盅邊緣即將觸碰到嘴唇的刹那。
我手腕“無意”一滑,動作幅度略顯誇張地向旁側一傾。
整盅滾燙的湯水,分毫不差,全數潑在了林葭母親那身嶄新的香雲紗旗袍上。
“啊——!!”
殺豬般的嚎叫響起,她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
昂貴的旗袍瞬間被油膩的湯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臃腫的線條,狼狽至極。
“你是故意的!蘇陌你個天殺的!你就是存心的!”
她氣得渾身肥肉亂顫,指著我鼻尖的手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我放下空空如也的湯盅,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歉意與無奈。
“阿姨,真對不起,您看我這手,不聽使喚。”
我抬起自己的手,讓它微微顫抖著。
“醫生說,我這可能是應激反應的後遺症,心悸,手抖。他還特別強調,我這狀態,絕對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不然心臟隨時可能......”
我刻意拉長語調,重重咬在“後遺症”和“受刺激”這幾個字上。
目光意有所指地,投向臉色已經黑如鍋底的林葭。
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恨不得立刻讓我消失,卻又不敢。
她不敢賭,不敢賭我這顆她誌在必得的腎出任何差池。
最終,她所有的怨毒,都化做一句從齒縫裏擠出來的低吼:
“讓他回房!別在這裏礙眼!”
看著她那副憋屈到內傷的模樣,我心底的寒意凝成堅冰。
別著急,林葭。
我們的賬,一筆一筆,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