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被琴聲吵醒。
光腳走到書房門口。爸爸和遠藍坐在鋼琴前。
遠藍彈著輕快的曲子,爸爸偶爾指點。
我躲在門邊,手指在空氣裏悄悄跟著按。
遠藍看見我,笑著招手:“哥哥來試試?”
爸爸頓了頓,點頭。
我小心坐下。剛把手放上琴鍵,媽媽的聲音響起:
“遠藍,你的練習時間很寶貴。”
媽媽走進來,臉上沒什麼表情。
“清清,下來。”
“讓哥哥試試嘛。”遠藍說,“就一小段。”
“他學不會的。”媽媽的話很平靜,“別浪費你的時間。”
她朝我伸出手:“下來。”
我慌慌張張起身,手肘撞倒了旁邊的牛奶杯。
杯子翻倒,牛奶潑出來,正漫過矮幾上的清大錄取通知書。
媽媽衝過來拽開我。我摔在地上。
“媽媽對不起......”我急著道歉。
話沒說完,一巴掌扇了過來。很響。臉火辣辣地疼。
爸爸站起來:“小芸!”
“你就這麼見不得遠藍好?”
媽媽沒理爸爸,手指發抖地指著我,
“上次慶功宴,這次通知書!你是不是存心的?”
“不是......”我想去擦。
“你就是故意的!”她眼睛紅了,“看遠藍什麼都好,你嫉妒是不是?”
爸爸按住她肩膀:“孩子不是有意的,你冷靜點。”
“冷靜?我怎麼冷靜?”
媽媽甩開他,“他哪次不是‘不是有意’?宋君元,就是你這態度,他才一次次得寸進尺!”
爸爸看了我一眼,最終沒再說什麼。
“我沒有嫉妒......”
眼淚模糊了視線,我看不清媽媽的臉,隻聽見她聲音裏的厭惡,
“媽媽對不起,我擦幹淨......”
我撲過去用袖子擦,可牛奶已經滲進去了,紙被擦破了。
“夠了!”
媽媽厲聲喝止,胸膛起伏,
“遠藍對你好一點,你就搞破壞。我早該明白,對你這種人,就不該給好臉色。”
她看著我,眼神冷得像冰:
“你是不是覺得,毀了遠藍的前途,你就能顯出來了?”
“媽......”遠藍想說話。
“你閉嘴!”媽媽打斷他,目光死死鎖著我,“我受夠了。為什麼你就不能安靜待著?”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低下去,卻更刺骨:
“宋遠清,你活著除了給我添堵,還有什麼用?”
她俯視著癱坐在地的我。
“如果你還有一點點良心,”她說,“如果你真覺得對不起我們——”
“那你就該去死。”
世界突然變得很安靜。
爸爸別開了臉。遠藍捂住了嘴。
我隻聽見自己空洞的心跳。
媽媽轉身:“關回房間。不準他再出來。”
張媽把我拖走。最後一眼,媽媽背對著我,肩膀垮著。
爸爸坐回鋼琴前,沒再彈琴。
被關在房間裏,時間很慢。
我坐在地上,臉還腫著。
腦子裏全是媽媽那句話。心口悶得喘不過氣。
我不恨媽媽,她說得對。是我總搞破壞,是我讓她累。
如果沒有我,他們一定很開心。
張媽送飯時說:
“太太先生在收拾行李,他們要給二少爺陪讀申請國外的學校。”
接著她又對我冷笑一聲:
“嗬,你親生父母不要你了。你乖乖跟我留在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