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我再次睜開眼睛時,眼前不再是一片漆黑。
我看見自己躺在冰涼的地板上,臉色白得像紙,身下蜿蜒的血跡已經變成暗紅色。
原來長大後的我是這個樣子。
外麵傳來鑰匙轉動鎖孔的聲音。
我心裏一緊,是媽媽回來了。
“星星,耀耀的吊針還要打兩天,醫生說最好住院觀察。”
媽媽一邊說一邊往臥室走,“我回來拿幾件換洗衣服。”
我飄到房門口,心臟像被攥緊了似的,既害怕又緊張。
害怕她推開我的房門,看到我趴在地上的慘狀會崩潰,又忍不住盼著她能察覺不對勁。
媽媽果然停在了我的房門前,手搭在門把上頓了頓。
我屏住呼吸,眼睜睜看著她的手指動了動,卻最終沒有擰開。
她從包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十塊錢,扔在門口。
“這兩天你自己解決吃飯。”
“想清楚自己錯在哪兒,等我們回來,好好給耀耀道歉。”
“還有那隻狗,” 媽媽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了一句,語氣裏滿是厭惡。
“我們已經聯係好人家賣掉了,以後家裏再也不會養狗,省得它再傷著耀耀,也省得你總借著狗的名義惹事。”
旺旺被賣了?
我猛地衝過去,想抓住媽媽的胳膊阻止她,可我的手卻徑直穿過了她的肩膀,什麼也碰不到。我隻能眼睜睜看著她拎著袋子,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去。
樓道裏傳來她匆匆下樓的腳步聲,我飄在原地愣了好久,才反應過來要跟著她。
一路飄到醫院。
弟弟躺在病床上,左手纏著厚厚的紗布,右手打著點滴。
他的眼睛紅紅的,顯然是哭過。
“媽媽......”
媽媽一進去就接過爸爸手裏的小碗,溫柔地摸了摸弟弟的頭:
“耀耀餓不餓?媽媽給你帶了小米粥,溫乎的,慢慢喝。”
弟弟點點頭,小嘴抿了抿,媽媽坐下喂弟弟喝粥,一勺一勺吹涼;
爸爸笨手笨腳地給弟弟讀繪本,把“大灰狼”念成“大灰娘”,逗得弟弟咯咯笑;
弟弟撒嬌要媽媽抱著睡,媽媽就側躺在窄小的病床上,輕輕拍著他的背。
暖黃色的燈光籠罩著他們三個人。
爸爸眼角的皺紋在笑的時候舒展開,弟弟依偎在媽媽懷裏,睡得安穩。
這才是正常的家庭吧。
沒有付不完的醫藥費,沒有需要小心翼翼照顧的病人;
爸爸媽媽不會擔心突然失去工作,下個月的藥錢從哪裏來;
弟弟不會因為有個瞎子哥哥被同學嘲笑。
我想笑,可心還是會疼。
深夜,弟弟突然在睡夢中動了動,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媽媽......”
“怎麼了耀耀?要上廁所嗎?”
“哥哥......”
“哥哥一個人在家嗎?”
病房裏安靜了幾秒。
媽媽輕輕拍著弟弟的背,聲音低了下去:“耀耀乖,睡覺。哥哥在家好好的。”
“可是哥哥看不見......”弟弟的聲音帶著睡意,卻堅持說著。
“他會不會害怕?”
這次回答的是爸爸:“你哥哥七歲了,該學會獨立了。”
媽媽沉默了一會兒,補充道:
“我們以前太慣著他了。耀耀,委屈你了,你是弟弟,沒義務總讓著哥哥。該你得到的關注,媽媽一定會給你。”
“這些年,我們虧欠你太多了。”
弟弟似乎沒完全聽懂,隻是含糊地“嗯”了一聲,又沉沉睡去。
我飄到病房窗前,看著外麵城市的夜景。
萬家燈火,而我,終於成了一個徹底的旁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