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歲那年一場高燒,奪走了我的眼睛。
醫生說我這輩子都看不見了。
爸媽把我從鄉下接回身邊,送給我一條導盲犬旺旺。
他們說:“星星,旺旺就是你的眼睛。”
然而為我治眼睛欠下的債,像雪球越滾越大。
連弟弟的早教班都停了,直到他慢慢長大,開始好奇:
“哥哥,你什麼時候才能看見啊?別人的哥哥都會帶弟弟出去玩的,你還不認路。”
媽媽衝過來捂住他的嘴,狠狠教訓了他一頓。
而爸爸緊緊抱著我:
“會看見的,爸爸一定努力賺錢給你治病。”
直到那個雨夜,爸媽工作完回來,看見旺旺嘴上沾著血,弟弟手臂淌著血倒在家門口。
媽媽像瘋了一樣衝我吼:“徐星!你就這麼嫉妒你弟弟嗎?還教唆旺旺咬他?”
爸爸拖走旺旺說要打死它,把我關進小黑屋。
我著急解釋,卻被絆倒,後腦重重磕在桌角,撞出一個洞。
源源不斷的血順著脖頸往下流,我聽見門外媽媽抱著弟弟跑遠的腳步聲。
也好。
反正我活著,就是個累贅。
......
我趴在地上,手指顫抖著摸向痛處,指尖竟探進一個黏膩的洞口,我被嚇得猛地縮回手。
後腦的劇痛像無數根針在紮,臉邊黏糊糊的,帶著鐵鏽般的腥氣。
“旺旺......”
我喃喃自語,可房間裏隻有我一個人的呼吸聲。
對了,旺旺被爸爸拖走了,說要打死它。
我想爬起來,卻一點力氣都沒有。
後腦的傷口一扯,疼得我眼淚直流。
黑暗裏,我分不清方向,隻能憑記憶摸索。
我記得床頭櫃上放著電話手表——那是去年生日,爸爸攢了三個月的錢給我買的。
“隻要按這個鍵,就能找到爸爸媽媽。”他當時握著我的手,一個數字一個數字教我認。
我撐起身子,一步,兩步......
撞到床沿才停下來,我伸手摸索,卻碰倒了水杯,玻璃碎裂在腳邊。
碎渣濺到手背上,劃出細小的口子。
顧不上疼,我繼續摸,幸運的是找到了。
我按下那個通話鍵,把表盤貼到耳邊。
“嘟——嘟——”
漫長的等待音。
自動掛斷了。
我抖著手又按了一遍。
這次接通了,那邊傳來弟弟委屈的哭聲,還有媽媽溫柔的安撫:
“耀耀不哭,醫生叔叔去拿藥了,你乖乖吃藥,很快就不疼了,我們耀耀最勇敢了對不對?”
“媽媽......” 我一開口,血就嗆進氣管,劇烈咳嗽起來。
“不是旺旺,它沒咬弟弟!”
“還敢狡辯!”
媽媽的聲音瞬間變得尖利,像冰錐紮進我的耳朵。
“徐星,你是不是覺得我們欠你的?耀耀那麼小,你怎麼忍心讓狗咬傷他?我們累死累活給你治眼睛,你就是這麼回報我們的?”
“耀耀胳膊縫了八針!八針你知道嗎!他才四歲!”
“媽媽,我疼......”
“別說了!你自己好好反省!”
我話沒說完,電話就被狠狠掛斷了。
旺旺那麼乖,它從來不會主動咬人,每次我遇到危險,它都會護著我。
血還在流,我隻感覺身體越來越冷,從指尖一直冷到骨頭縫裏,牙齒止不住地打顫。
媽媽說過不會留我一個人在家的。
他們不會說話不算話的,肯定是弟弟的傷口太疼,他們忙著照顧弟弟,等忙完了就會回來接我。
我縮緊身體,把臉埋進膝蓋,卻又忍不住想:
如果沒有我,爸爸就不用一天打四份工,累到回家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媽媽的手就不會被清潔劑腐蝕得滿是裂口,貼滿膠布還要去給人洗盤子。
弟弟就可以像其他小朋友一樣,有一個幸福的家庭,不用多一個瞎子哥哥。
還有旺旺,如果沒有我,它就不會被誤會成咬人的惡犬。
血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嗒。
嗒。
嗒。
我徹底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