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城最繁華的街道上,坐落著一家名動京城的歌妓坊——解語軒。此處既有奢華的客房,更彙聚了京城中最美豔且善解人意的姑娘,引得無數文人墨客、江湖遊俠流連忘返。
清晨時分,喧囂了一夜的解語軒尚沉浸在寧靜之中。大廳已被打掃得纖塵不染,幾個早起的歌妓慵懶地倚在角落。忙活完的店小二小李子也鬆散地靠在門口,享受著一天裏難得的清閑。
這時,一道頎長清瘦的白色身影自遠處走來。那是個二十五六歲的男子,麵如冠玉,一雙漆黑的眸子望向門口的小李子,薄唇微揚,似笑非笑。墨發高束,一枚小小的絨毛頭飾隨著步履輕輕跳動。
小李子目光落到來人身上,臉上的無聊頓時一掃而空。他利落地跳起身,綻開笑容揚聲招呼:“卓公子!您可是好久沒來了。今兒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他身後,早已有幾個歌妓聞聲嬉笑著湧到階前:“卓不凡來了!”姑娘們笑靨如花,眼中閃動著期盼。
卓不凡嘴角笑意更深,向小李子拱手道:“今日是金老板相邀,豈有不來之理?”
金老板正是解語軒的東家,當然,他還有另一重身份——金盛源錢莊的幕後主人。而卓不凡,則是錢莊的大股東之一。
小李子訕笑著湊近:“金老板還沒到呢。不過莫姑娘倒是起了,要不......您先去她那兒坐坐?”
卓不凡指尖虛點小李子,笑道:“就你機靈,知道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話。巧了,我正有件東西要帶給莫姑娘。”他從懷中取出些銀兩隨手拋去,隨即步入軒內。
小李子接住銀兩掂了掂,嘴角幾乎咧到耳根:“多謝卓公子!”他歡喜地親了口銀子,警惕地左右張望,這才揣進懷裏。
廳中的姑娘們見卓不凡走來,立時如雀鳥般圍攏,鶯聲燕語霎時盈滿廳堂。
“卓公子,怎麼許久都不見你來呀。”一位身形略瘦的姑娘嗔怪道,聲音婉轉似撒嬌,引得旁人都笑起來。
卓不凡彬彬有禮地淺笑:“勞珍姑娘掛心,在下這不是來了麼。”
“卓公子,這些日子去哪兒了?再不來,莫姑娘可要另結新歡啦。”一個快言快語的女子調侃道。
卓不凡故作訝異,雙手卻如變戲法般從懷中取出幾隻錦盒,遞到幾位姑娘麵前:“多謝各位姑娘惦記。此番出門,順手帶了點小物件,不知可合心意?”
“喜歡,當然喜歡!卓公子的眼光我們向來信得過。”姑娘們興奮地接過錦盒,聚在一處比較議論起來。
卓不凡見她們歡喜模樣,不由輕笑,目光轉向樓梯口——一位二十餘歲的女子正靜立在那兒。她身著一襲做工極精致的豔紅長裙,豔而不妖,將曼妙身段襯得恰到好處。一雙秋水般的眸子含著溫和笑意望向卓不凡,宛如姐姐在看調皮的弟弟。
卓不凡迎上前,從懷中取出一隻更大的錦盒遞上:“邱姑娘,這是給你的。”
女子正是解語軒的頭牌——邱愛融,亦是金老板的紅顏知己。她優雅地接過錦盒,打開一看,裏麵是一串圓潤碩大的珍珠項鏈,不禁輕呼:“好品相的珍珠。卓公子,又讓你破費了。”她將珍珠握在掌心,愛不釋手。
卓不凡淺笑:“邱姑娘喜歡便好。錢財本是身外物,能博佳人一笑,才算物盡其用。”
邱愛融被他逗得掩唇輕笑,道謝後才望向二樓:“莫姑娘在樓上,她一直很惦念你。”正說著,一陣低沉的簫聲自樓上飄來,清冷悠遠,似穿行山間,又似徘徊竹林。
卓不凡抬頭望向二樓,嘴角漾起一抹慵懶笑意:“幾日不見,莫姑娘的技藝越發精進了。邱姑娘,失陪。”他灑脫地撩起衣擺,轉身上樓。
望著那道挺拔背影,邱愛融眼中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寂寥。
登上二樓,簫聲愈近。他在一間雅間外駐足時,樂音越發清晰。可就在這時,簫聲戛然而止,一個清冷的女聲自內傳出:“卓公子,請進。”
推門而入,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道倚窗而立的淡綠身影。女子半倚窗邊,秀美的背影透著慵懶。聞聲她緩緩轉身,一雙明媚眸子似笑非笑地打量著他。睫毛纖長微翹,更襯得眼波如水,眉目含情。她手中握著一支翠玉長簫,簫身雖長,卻被她靈巧地把玩於指間。
“卓不凡,你這隻狐狸總算露麵了。”她目光清冷地掃過他,臉上雖無波瀾,卻自有一段風情。
卓不凡順手帶上門,笑道:“有勞莫姑娘掛心。”他走到她身旁,接過玉簫細看,“玲瓏剔透,翠色沁人,果然是好東西。”端詳片刻,將簫遞還。
莫姑娘接過,隨手擱在桌上:“一位客人送的,不算什麼稀罕物。”
他從懷中又取出一隻錦盒遞上,劍眉輕挑:“給你的。”
莫姑娘接過錦盒,眼中閃過欣喜,纖長的玉手握著卻未打開,隻隨手置於案上,口中柔聲道:“卓公子果真有心。難得你每次遠行,總記得給我和愛融姐帶些禮物。”
卓不凡轉身利落地半倚在椅榻上,愜意道:“是有些日子沒來了,這榻子還是這麼舒服。若再有一壇好酒,配上莫姑娘一曲,神仙日子也不過如此了。”莫姑娘靜靜聽著,淡然的臉上竟露出幾分俏皮。
她輕聲開口:“卓大哥,前些日子,巡城禦史柳鎮雄的公子柳靜堂告訴我,京城正私下流行一種藥粉,據說吸食後能令人飄飄欲仙......你可聽說過?”
卓不凡收起笑意,正色道:“我也有所耳聞,今日正想向金爺探問是否要追查此事。莫姑娘這消息來得及時,我可要替你向金爺請功了。”
莫姑娘優雅地走到他身邊,坐在椅榻扶手上,笑道:“請功就不必了。不如......讓我同你一道去查?”她垂眸看他,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卓不凡朗聲笑起來,片刻才坐直身子:“是誰曾說喜歡待在這兒?既然想離開,不如趁今日向金爺提了。”
莫姑娘眸中的希冀一閃即逝。她迎上他的目光,神情複歸冷淡倔強,峨眉輕蹙間風情萬種:“不必了。”離開這裏,或許就再也見不到他了。她轉頭望向窗外,眼中的落寞愈深。
二人正說話間,門外傳來小李子的聲音:“莫姑娘,柳靜堂柳公子到了。”
莫姑娘應道:“知道了,請柳公子廳中稍候,我這就來。”
卓不凡憐惜地望著她:“委屈你了,終日要周旋於各色男子之間。”
莫姑娘取過桌上玉簫,回身淡然一笑:“在解語軒三年,我倒覺著......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卓不凡嘴角勾起戲謔的弧度:“那我呢?”
莫姑娘仔細端詳他片刻,點點頭:“你?更不是個好東西。哈哈哈——”她快活地笑起來,宛如頑皮的鄰家女孩。卓不凡也被引得開懷大笑。
莫姑娘抱起玉簫走向門口,邊行邊道:“我去前頭了。你在這兒稍候,金爺來了自會有人尋你。”
拉開房門,她清麗的臉上已綻出妖嬈笑容,步態風情萬種——走出這間屋子,她便又是解語軒那位顛倒眾生的頭牌歌妓。
卓不凡走到桌邊,隨手打開方才那隻錦盒。裏麵是一串珍珠項鏈,與送給邱愛融的那條一模一樣。
“莫莫,看來往後送你東西,得更費些心思了。”他低聲自語。
“卓公子,金老板到了,在後院等著您呢。”小李子的聲音又一次在門外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