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在戴維斯淩亂之際,一名傭人匆匆走出,瞥了皇甫珊一眼,低聲對他說:“夫人在小客廳等著了。”
“好,我知道了。”
他真是越老越糊塗,竟忘了王夫人最重規矩,還站在這兒和皇甫珊“閑聊”——如果這算閑聊的話。
“皇甫小姐,豪門已經等著你了。”
“嗯?”
“咳......是夫人,夫人等著您了。”
他是不是該去看看醫生了?戴維斯撓著頭,跟在皇甫珊身後走進別墅。
卓家別墅外觀如城堡,內部奢華堪比博物館,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落地窗邊那輛銀白色重型機車——它與周遭的典雅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和諧。
剛進門,就有傭人跪地為她換上拖鞋,以免高跟鞋刮傷化石地板。
另一位端來金盆,請她淨手。
“呼——”
她一邊洗手,一邊深呼吸。
豪門,她懂。
“請。”
戴維斯恢複管家儀態,抬手引路。
皇甫珊瞥了他一眼——這人剛才沒洗手!
但她不會蠢到此時發作。
進來不過片刻,已有五六名傭人無聲掠過,動作輕得宛若幽靈。
光是這份紀律,就知卓家規矩之嚴。
適者生存。
這個道理,早在沈鄭揚帶著不同男人回家時,她就明白了。
皇甫珊斂起脾氣,對著廊鏡揚起一抹甜笑——乖巧、溫婉、無可挑剔。
這個表情她演練過千百遍,早已爐火純青。
跟隨戴維斯穿過客廳,繞過翡翠屏風。
青竹掩映間,王君茹正坐在金絲藤椅上沏茶。
碧羅春的香氣幽幽散開,清雅怡人。
陽光落在她身上,神情專注,姿態優雅。
歲月雖在眼角留下痕跡,卻絲毫無損那份高貴之氣。
——這就是她未來的惡婆婆。
皇甫珊在心裏狠狠提醒自己: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夫人,皇甫小姐到了。”
“是少奶奶。”王君茹頭也未抬。
“是,少奶奶這邊請。”
戴維斯回頭,差點一個踉蹌——皇甫珊笑得也太甜了吧!
“媽媽,您好。”
一開口,戴維斯簡直想歎氣。
這孩子變臉比翻書還快。
“嗯,乖,坐。”
王君茹終於抬眼看來。
皇甫珊的頭發比資料裏短些,更顯嬌俏。
那聲“媽媽”雖有討好之嫌,但聽話的媳婦,總比叛逆的兒子省心。
這個決定或許沒錯。
皇甫珊雖不如王儀丹家世顯赫,卻比驕縱的王儀丹更適合卓一帆。
更重要的是,她帶來的產業將完整並入卓氏——怎麼算都不虧。
感受到打量的目光,皇甫珊不閃不避,禮貌道謝後坐下,姿態端正溫婉,與車裏那個張牙舞爪的少女判若兩人。
戴維斯又一次刷新認知。
“嘗嘗我泡的茶。”
王君茹將茶盞輕推過來。
皇甫珊捧起,聞香,淺啜,動作雖生澀卻合乎禮儀,讓王君茹又添一分好感。
“甘醇清潤,不濃不淡......媽媽,我隻喝得出這些了。”她放下茶盞,實話實說。
坦誠的孩子。
話雖簡短直白,可她才十八歲。
若此刻說出一串奉承,反倒可疑。
王君茹神情柔和了些,甚至微微一笑:“年輕人大多愛喝可樂果汁,陪我喝茶,難為你了。”
“老太婆?”皇甫珊蹙眉,狀似為難,“媽媽,有些話本不該第一次見麵就說......”
“既然叫了媽媽,就是一家人,但說無妨。”
王君茹語氣溫和。
她很久沒在這個家,聽到這樣直接的對話了。
傭人懼她,丈夫疏離,兒子和孫子......不提也罷。
“首先,茶道是藝術,與年齡無關。若以飲品論年紀,喝牛奶的老人豈非孩童?愛喝茶的年輕人便是老者嗎?”
“嗬嗬。”王君茹輕笑。
這話雖有些強辯,卻聽著舒心。
“其次,我不知道媽媽您平時照不照鏡子。方才我進門時,明明看到一位仙女悠然品茶,哪來的老太婆?當然,如果您非要與我這媳婦劃清界限,我也沒辦法。婆婆與媳婦,本就該有距離......雖然我真的很想,把您當作親生母親。”
說到最後,她甚至低下頭,嗓音微澀。
戴維斯內心震撼:這就是傳說中的“腹黑”嗎?不,這不是傳說,是活生生的演技派!
王君茹顯然被取悅了,可她嚴肅慣了,即便努力柔和,骨子裏仍隔著一層冰。
“話既說到這份上,我若不把你當女兒,倒顯得不近人情。可我想知道——對這樁婚事,你究竟如何看待?憑什麼讓我相信,你是心甘情願嫁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