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屋頂節能燈的刺目光線,被程烈擋住。
男人俯身靠近,掛在頸間的彈頭吊墜垂下來,擦過薑絮的耳廊。
微濕。
冰涼。
撲在臉上的呼吸,卻灼熱滾燙。
薑絮喉嚨發緊,本能地吞了口口水。
“不是挺野的,怎麼,怕了?”
以虎踞的姿態,半跪在她的兩腿之間,程烈微眯著眼睛,語氣吊兒郎當,幾分揶揄的味道。
睡就睡,哪來那麼多廢話?
薑絮手肘撐床,弓起身,主動抬起下巴吻過去。
程烈抬頭。
薑絮一口吻空,有點惱。
“怎麼,你真不行?”
“不是哥哥不行,怕你小細腰不經折騰。”
抓過洗澡前隨手丟在床上的手機,程烈撐臂想要起身。
薑絮抬臂纏住他的頸,合齒咬在他的喉結。
被她咬疼,程烈低罵一聲。
抓住她的兩腕按在頭頂,滿是硬繭的手指,擒住她的下巴。
手勁很大。
要把她捏碎似的。
“你真以為我和你睡了,就會乖乖跟你回謝家?”
薑絮坦蕩蕩注視他的眼睛。
“我喜歡你,和謝家無關。”
“扯淡。”
程烈鬆開她,利落起身。
“記得把門鎖好,這裏不比城區,老鼠蛇蟲可沒我這麼惜香憐玉。”
門關緊。
又冷又硬的強骨頭。
真是難啃。
薑絮坐起身,取下左手不能沾水的外骨骼,抓著浴巾走進浴室。
一屋之隔。
程烈皺著眉坐到椅子上,抬起兩腿搭上桌子,順手翻開之前看到一半的機械書籍。
眼睛盯著書上的機械結構圖,腦子半點沒看進去。
辦公室與臥室一牆之隔,單薄的隔斷牆隔音效果實在一般。
他甚至能聽到,浴室裏的流水聲。
她在洗澡。
眼前不自覺地浮出薑絮換衣服時的背影。
長發下,比他巴掌寬不了多少的腰。
將手中的書摞在桌子上,程烈抓著煙大步下樓。
站在院子裏點根煙,他抬起手指,蹭了蹭有點癢痛的喉結。
皮膚上,還留著薑絮咬的牙印。
她真使勁咬。
眼前,再次閃過她的臉。
勾人的眼神,因為緊張下意識抿緊的唇......
“草!”
程烈低罵一句,大步走過去,打開高壓水管。
夜半。
小七從網吧回來,輕手輕腳地打開門鎖將電動車推進來。
院子裏,幾輛客戶留下來的車,全都衝洗得鋥光瓦亮。
程烈夾著煙,抓著高壓水管站在一片水漬上。
小七:......
大半夜不睡覺洗車?
小七看一眼二樓黑著燈的臥室,騎著電動車,湊到程烈身側。
“師父,您不會是被師母趕出來了吧?”
程烈抬起右手,水管滋在電動車上,濺得小七滿頭滿臉。
“再提她,我滋你幾個窟窿。”
......
......
第二天清晨,薑絮是被手機鬧鐘吵醒的。
屏幕上,顯示著提示預設好的提醒——
試婚紗。
簡單洗漱,化個淡妝。
薑絮換上一套出門的衣服,提著手袋下樓。
幾位修車師傅圍著桌子,一邊聊天一邊吃早餐。
程烈倚在收銀台前,正在向小七交代工作。
黑T恤,迷彩工裝褲,戴著機車手套的指間,勾著一串車鑰匙。
“我進城一趟,一會兒有人過來送配件,精密件簽收前,記得查看清楚有沒有損壞。”
薑絮加快腳步走下樓梯。
“我也要進城辦事,你帶我一程。”
瑪莎拉蒂反光鏡還沒裝,開起來不順手。
剛好借這個機會,給程烈訂套西裝。
畢竟他是謝家繼承人,衣櫃裏連套西裝都沒有,實在不像話。
程烈沒說話,勾著車鑰匙走到車廠大門,騎坐到那輛黑色街車摩托上。
長腿撐地,利落踢起摩托車邊撐。
“人包鐵,你穿裙子坐不了。”
薑絮踩著高跟鞋走過去,邁腿騎坐在他身後。
“我這是裙褲。”
聽著二人鬥嘴,小七和幾位修車師傅同時輕笑出聲。
程烈摘下車把上掛著的頭盔,擰著眉斜一眼小七。
“她傻你也傻,頭盔!”
小七嘿嘿笑著,抱來一隻備用頭盔遞給薑絮。
“師母,師父騎車快,您抓緊點兒。”
將頭盔戴好,薑絮伸過兩臂,環住程烈的腰,抱緊。
後背上,一片柔軟。
程烈一臉沒好氣。
“去哪兒?”
薑絮抱出婚紗店的地點。
抬手抹下擋風麵罩,程烈啟動摩托,踩下油門。
黑色街車瞬間提速,風一樣衝出修車廠大門。
一路風馳電掣,開車至少五十分鐘的路程,程烈隻用不到半小時。
機車停在婚紗店所在商場樓下停車區,薑絮邁下車,摘下頭盔,理理吹亂的長發。
“你陪我一起進去吧。”
“沒空。”
程烈啟動摩托要走。
薑絮利落地拔下他的車鑰匙,拉開衣領,將車鑰匙塞到胸口。
“要麼陪我進去,要麼自己拿。”
邁下摩托車,程烈一把將薑絮扯到自己麵前,大手掐住她的腰。
“信不信,我把你衣服扒了?”
“不介意別人把你老婆看光,你就扒。”
薑絮抬起兩臂,一副任君所為的姿態。
四周人來人往。
程烈戴著頭盔遮著臉,薑絮卻是毫無遮擋。
出挑的長相,引得四周的路人,不時轉過臉來圍觀。
注意到幾個小年輕,目光曖昧地盯著薑絮露出來的腰看。
程烈捏住她的T恤衣擺向下拉了拉。
抬腕看看表,他取下頭盔,連同薑絮的頭盔一起鎖在車把上。
“最多四十分鐘啊,我真有事。”
薑絮仰臉在他頰上親一下,順勢拉住他的胳膊。
“走啊!”
“別拉拉扯扯的。”
程烈抽回胳膊,一臉嫌棄地蹭蹭被她親過的臉,手塞進褲兜,黑著臉走進商場大門。
兩人一起乘電梯上樓,來到16層的婚紗店。
薑絮抱上名字,前台接待人員客氣地笑著,將兩人帶到一間接待室。
“兩位請稍等,我馬上讓工作人員把您的婚紗取來試穿。”
“好的。”薑絮掃一眼吊兒郎當靠在窗側的程烈,“我還要訂幾套男裝,麻煩您找人幫他量下尺寸。”
很快,前台就帶來一位工作人員回來。
工作人員準備好筆記本和軟尺,站到程烈麵前。
“先生,麻煩您站好,我幫您量一下尺寸。”
程烈抬手擋住對方的胳膊,皺眉看向薑絮。
“你玩兒我?”
薑絮從包裏捏出錢包,遞到程烈手裏。
錢包透明袋裏,塞著一張合影。
照片裏,還是少女的薑絮,笑著依偎在一位穿軍裝的高大軍人懷裏。
“這是?”
“我爸。”
程烈的語氣低沉幾分。
“叔叔他?”
“參加抗洪救災犧牲的,十多年了。”
薑絮拿回錢包,輕撫著照片裏父親的臉,再抬眸,眼圈就紅了。
“今年是他本命年,我想幫他做一套中山裝,你們兩個體型差不多。”
程烈沒再說什麼,規規矩矩挺直後背,配合地抬起手臂。
“薑小姐,我們去挑一下麵料,確定一下款式,您這邊請。”
留下工作人員幫程烈量尺寸,前台將薑絮引到大廳的麵料展示區。
取出麵料小樣和款式樣本供她挑選。
薑絮選好一款毛料,給父親訂製一套中山裝。
又選好兩套適合年輕人的麵料,給程烈做西裝。
男人的衣櫃裏西裝必不可少,尤其是程烈這位謝家繼承人。
上流圈子裏,憑衣識人。
程烈第一次回謝家的時候,需要一套體麵的衣服。
知道程烈的脾氣,她隻能用父親當替口。
“這一件就是我訂好的婚紗,你喜歡嗎?”
熟悉的聲音傳進耳膜,薑絮捧著麵料樣板轉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