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紅本本接近A4紙大小,封麵上燙金大字——
不動產權證書。
薑絮翻開內頁,指尖點在產權人姓名欄。
“房產所有權人:薑絮,地址自己看。”
程烈掃一眼地址欄,黑色打印體清楚寫著修車場所在地。
“看清楚了?”薑絮合攏房產證,“現在,我是你的房東。”
程烈波瀾不驚。
“我和舊房東簽得是十年合約,現在距離合約到期還有六年,我有使用權。”
薑絮抬起右手,食指勾住程烈頸間掛著的皮繩。
被她手指牽動,皮繩下掛著的彈殼,晃出一片細碎光影。
“讓我借住一個月,我免你一年房租,怎麼樣?”
程烈將她勾在皮繩上的手掌甩開。
“你還有五分鐘,拿上行李滾蛋。”
薑絮白他一眼,從程烈身側繞過去。
絲綢裙擺也隨著步伐飛揚起來,掃過他露在牛仔短褲外的膝蓋和小腿。
如一隻無骨手掌。
滑膩。
微涼。
喉嚨裏有點燥。
程烈走出改裝車間,抓過小七放在小木桌上的冰可樂。
拉開拉環,一口氣灌下大半聽。
向等待的野馬車主抬抬下巴,恢複平日裏懶洋洋的腔調。
“轉向球頭有點生鏽,沒大毛病。”
“還是烈哥牛B,4S店電腦儀器用了一堆,屁毛病沒查出來。”野馬車主一臉佩服,笑著摸出手機,“烈哥,多少錢?”
“擰個螺絲上點油兒的事,不收費,下回再過來照顧我生意就行。”
野馬車主到底是過意不去,從車上抓出兩包中華塞到程烈手裏,帶上朋友道謝離開。
程烈扯掉手上的勞保手套丟到小桌上,從煙盒裏摸出一根煙點燃,掃一眼身後不遠處的樓梯。
薑絮不見人影。
一根煙抽完,薑絮還沒動靜。
“真以為哥們泥捏的?”
將煙在煙灰缸裏按滅,程烈大步上樓。
為了保持車廠的挑高,方便操作作業。
修車廠隻在車廠大棚一側挑空,用鋼架隔出兩間房間。
一間是辦公室,一間是程烈的臥室。
隔著百葉窗掃一眼辦公室,沒看到人影,程烈走到臥室前,將虛掩的鋁合金門推開。
薑絮背對著門的方向,正用濕巾擦拭胸口處的油汙。
弄臟的藍色襯衣丟在一邊,上半身隻穿著胸衣。
長發如綢披散在背後。
長度在腰上兩寸的位置。
墨發長裙間,白皙腰肢盡露無疑。
盈盈一握。
程烈腳步停頓,本能想要轉身,右腳退到一半又縮回來,懶洋洋抱著胳膊靠到門框上。
“你還有兩分鐘。”
薑絮聽到他的聲音,依舊不緊不慢擦拭著油汙。
她知道程烈在看她。
程烈也知道,她知道他在看她。
一男一女,無聲對抗,都想讓對方先認輸。
將油汙擦拭幹淨,薑絮將臟濕巾扔進垃圾桶,大大方方轉過身。
去遊泳,比基尼不知道穿過多少回。
此刻,她身上的布料,可比比基尼嚴實多了。
“好看嗎?”
程烈靠在門框上沒動,目光聚焦在她的臉,並沒有去關注脖子下麵的部分。
“你還有一分鐘?”
“油脂擦不幹淨,我先洗個澡。”
從行李箱裏取出一條浴巾,薑絮邁步走向臥室後部隔出的衛生間。
程烈跨進門內,大手扣住她的細腕,將人拖回來。
“衣服穿好自己走,否則我扔你出去。”
大女人能伸能屈。
硬得不行,那就來軟的。
薑絮垂下睫毛,再抬起臉時,語氣不再強勢,帶著幾分懇切的溫軟。
“謝弈之把我從謝家趕出來,我現在沒地方去,就是借助幾天,也不行嗎?”
“買得起房子,開得起豪車,沒錢租房子?”程烈嗤之以鼻,“演苦肉計也把謊編圓點。”
“車子是謝老送我的,買房子是我這幾年的積蓄,我隻是被謝家資助的貧因生而已,不是富二代。”
薑絮抓過手機,主動解鎖遞過來。
“不信,銀行卡餘額,你隨便查。”
程烈不為所動。
“關我屁事。”
“好,我滾,行了吧!”
薑絮吸吸鼻子,拖著行李箱就走。
一幅情緒失控,忘記自己沒穿衣服的樣子。
“師父,在哪兒呢?”
小七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
距離門口還有兩步,她手腕一緊,被程烈拉回來緊緊摟在懷裏。
臉貼到男人頸間。
煙味、汽油味,混合著成年男性的荷爾蒙氣息,撲麵而來。
薑絮鬆開手掌,任行李箱摔出去,眼底浮出笑意。
她故意的。
論耳力,她比程烈好。
畢竟,對方單耳失聰需要戴助聽器。
因此,薑絮比他更先一步聽到小七的腳步聲。
她賭他,不會讓她這樣衣衫不整的出去。
她賭贏了。
伸過兩臂纏住程烈的腰,薑絮放鬆身體,胸口貼上他的胸口。
她身上布料不多,他也不過就是一件工字背心。
有限的包裹,根本隔不開多少。
程烈呼吸一滯,喉結不自控地滾了滾,到底還是沒把她推開。
“劉哥那輛大G排氣管老冒黑煙,好像是發動機有積碳,您下去幫他看......”
小七走到門口,看到門內情景,說到一半的話僵在嘴邊。
一男一女體型差明顯,薑絮纖細的身影被程烈遮得嚴嚴實實。
隻在男人左側肩膀上,露出她的半張臉。
對上小七的視線,薑絮垂下長睫毛,將臉埋在程烈頸間。
一副親熱被撞破的嬌羞姿態。
小七:......
親熱都不關門,師父可真夠猴急的。
“還不下樓!”
程烈沉喝,聲線明顯有些暗啞。
“啊......哦......你們忙,我......我讓劉哥把車留下,您忙完再修。”
小七回過神來,轉身跑下樓。
薑絮手臂還摟在程烈腰上,從他頸間抬起臉,眼尾氤紅,泛著水色。
“就一個月,等我找到合適的房子就搬走,行嗎?”
女孩子聲音發顫,明顯帶著幾分哭腔。
好不委屈。
程烈將她推開,擰著眉。
“最多一周。”
薑絮拉住他的胳膊,啞著嗓子討價還價。
“三周,三周後我發工資。”
“兩周,沒商量。”
程烈甩開她的手掌,轉身邁出門檻。
“我這裏來來往往全是男的,以後換衣服記得鎖門。”
嘭!
房門閉緊。
薑絮扯出一張紙巾,拭拭眼角。
好久沒演哭淚,眼淚差點沒擠出來。
恩。
以後得多練練。
畢竟,這位吃軟不吃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