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樓。
謝老爺子專用的書房門口。
薑絮抬起右手,輕輕扣三聲。
“小絮,快進來!”謝老爺子笑著將她讓進房間,“怎麼樣,看到小烈沒有?”
“他暫時沒有回來的打算,不過,我有信心說服他。”
薑絮取出手袋裏,裝著煙頭的小密封袋。
“這是程烈抽過的煙,您可以用來做親子鑒定,作為法律依據。”
隨後,她又將偷拍的照片打開,手機遞過去。
“這是程烈送我回來的時候,我悄悄拍的照片。”
謝老爺子捏著密封袋,注視著照片裏青年高大的背影,眼睛裏淚芒閃動。
“好,爺爺就知道你一定有辦法。”
他三次登門,程烈都冷漠相對。
薑絮第一次去,就讓程烈乖乖送她回來,明顯是她更勝一籌。
“爺爺。”薑絮將謝老扶到沙發上坐下,“如果我把程烈帶回來,弈之怎麼辦?”
“不管怎麼說,他都是謝家養大的,程家父母的情況你也知道,爺爺也舍不得讓他走。畢竟,這麼多年的情份。”
謝老爺子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要是他們兩個能像親兄弟一樣,互相扶持最好。”
若是不能呢?
他沒說。
薑絮聽出老人家的潛台詞。
很明顯,他是更傾向親孫子的。
謝家這麼大的家業,怎麼會甘心落在一個沒有血緣的外人手裏。
尤其是眼下,兩個孩子交換的真相還沒查清楚。
誰又能保證,這件事不是有心人故意而為。
換一個孩子,搶走謝家億萬資產,一本萬萬利。
“程烈很聰明,很有爺爺的風骨,隻要您好好培養,一定能成為合適的接班人。”
這一句,薑絮倒不是奉承。
程烈的簡曆她能倒著背,在部隊那幾年是人中龍鳳。
哪怕是傷退回來,從零開始。
快倒閉的小小修車廠,不到兩年就被他盤活,成為改裝圈子裏數一數二的存在。
夠聰明、不貪婪、有實力......
都是難得的品質。
謝老爺子摘下老花鏡,將手機放到桌上,握住薑絮的手掌。
“絮丫頭啊,你真的考慮清楚,願意嫁給程烈嗎?”
“當年是您把我從大山裏帶出來,如果沒有您就沒有我的今天。”薑絮一臉忠誠乖巧,“我相信爺爺幫我選的,一定是最好的那條路。我會幫您把程烈帶回來,我也會幫助他盡快成長為謝家繼承人。”
“爺爺果然沒有看錯人。”
謝老爺子滿意點頭,拍拍她的手背,表情轉為凝重。
“這件事先不要告訴別人,包括你謝叔和林姨也一樣,小烈的事你自己應變,必要的時候,爺爺會幫你兜底。”
薑絮要得就是老爺子這最後一句。
“爺爺放心,我都明白。”
京市首屈一指的謝家,繼承人的身份,牽扯著數以億計的資產。
現在程烈還不肯回謝家,事情張揚出去,說不定會引來什麼禍端。
薑絮知道這其中的輕重。
一老一小仔細聊聊程烈的事,薑絮將老人家送回房間休息,回到自己的臥室。
注意到床頭櫃上,她高中畢業時,與謝弈之的合影。
薑絮抓過相框,順手丟進垃圾桶。
相框玻璃裂開,裂痕分開照片上的兩個人。
薑絮看也沒看,轉身走進洗手間。
對她這樣的人來說,愛情不過是奢侈品,錦上添花罷了。
今天擁有的一切,是她用命和一根手指換來的,用努力和艱辛爭取來的......
謝弈之忘恩負義想踢她出局,那就別怪她,另外扶持一位新的繼承人。
......
......
第二天清晨。
薑絮下樓用早餐時,手上拖著一隻半人高的行李箱。
謝家長子最近忙於海外業務,不在國內。
謝弈之大概是不想看到她,也不在餐廳。
長餐桌邊。
謝家長房太太——程烈的親媽、謝弈之的養母林淑,正陪著謝老爺子用早餐。
注意到薑絮放在餐廳一側的行李箱,林淑眼波流轉。
“小絮,周末還要出差?”
薑絮撫裙,在桌邊優雅入座。
“我和爺爺商量了一下,先搬出去住一段時間。”
昨晚的事,林淑自然是知道的。
薑絮收下支票,主動搬出去,在林淑看來代表著她的退讓和妥協。
林淑很滿意她的識趣。
薑絮再漂亮有實力,也不過是小地方飛出來的山雀。
與她心目中,家世優秀完美無缺的謝家兒媳,還差著很遠的距離。
“記得以後常回來,就當自己家別客氣。”
“這裏本來就是小絮的家。”
一直沉默的謝老爺子,淡淡補上一句。
“爸說的對。”林淑第一時間改口,“小絮啊,以後記得常回家看看。”
語氣親熱,如同薑絮是自家親閨女。
“好。”
薑絮配合表演。
飯後,林淑親親熱熱地擁著薑絮的胳膊,將她送出大門。
“你放心,阿姨一定盡快幫你物色一門好親事,我記得雪寧堂弟宋雪川好像挺喜歡你的,對吧?”
要她把未婚妻的位子讓給宋雪寧,還要她嫁給宋雪寧那個最混不吝的堂弟。
哪怕出嫁也要把她攥在手心,將她的利用價值最大化,林淑這算盤珠子真是撥得山響。
嗡——
手機震動,屏幕上顯示著房產中介的電話。
薑絮懶得陪對方演戲,借口接電話,向林淑擺擺手。
將行李箱塞進汽車,駛出別墅大門。
林淑抱臂站在別墅門口,目送薑絮漸遠。
唇角笑意收起,一臉不屑。
“一隻野山雀,也想當金鳳凰,做夢!”
午後四點。
“一隻耳”瑪沙拉蒂頂著破損的大燈,拐進風途修車行漆門斑駁的大門。
修車行院子裏,泊著好幾輛貼著花裏胡哨車貼的改裝車。
或坐或靠,十來個打扮非主流的小年輕。
看到從車上鑽出來,風姿蔓妙氣質出眾的薑絮,個個直了眼睛。
程烈躺在修車滑板上,上半身鑽在一輛紅色野馬車下,正在檢修汽車底盤。
小七蹲在旁邊,給他打下手。
眼角餘光掃到薑絮,小七殷勤地飛奔過來,接過她的行李箱。
“師母,我來!”
“辛苦你,幫我拿到樓上。”
“好嘞。”
小七提著箱子,邁上通往二樓的樓梯。
野馬汽車發動機還在啟動中,程烈專門於排查汽車故障,並沒有注意到外麵發生的一切。
確定汽車雜音的故障所在,男人從底盤下伸出戴著手套的右手。
“M18。”
薑絮彎下身,將18號梅花扳手放到他掌心。
鬆脫的螺絲擰緊,生鏽的轉向球頭上好潤滑油。
程烈腳跟在地上輕點,長腿用力一撐,從車下滑出來。
好巧不巧,人正滑到薑絮身側,臉對著她的裙擺。
薑絮高跟鞋尖輕踢在他的小腿。
“往哪兒看呢?”
調情的語氣。
程烈:......
手肘撐地從修車滑板上起身,程烈沉著帥臉。
“陰魂不散是不是?”
小七抓著兩聽冰飲料跑過來,笑嘻嘻先遞給薑絮。
“師母,喝飲料,您的行李我放在師父房間了哈!”
一把將小七推開,程烈抓住薑絮的胳膊,將她拖到改裝車廠內。
“這回又想玩兒什麼花招?”
“搬來和你一起住,培養夫妻感情啊。”
程烈被她氣笑了。
一把揪住她的衣領,將她按在支撐柱上。
“薑絮,真以為你是女的,我就不敢動手?”
薑絮眨眨眼睛,語氣撩人。
“你都襲胸了,還有哪兒不敢動的?”
程烈皺眉鬆開手指。
被他抓皺的水藍色襯衫上,幾處明顯油漬。
扯歪的領口,露出黑色蕾絲內衣的邊沿。
兩個黑乎乎的指印,印在一片雪白中央。
無聲訴說著,他剛剛的越界。
程烈別開目光,語氣凶悍。
“給你十分鐘,帶上你的行李,消失在我眼前。”
薑絮打開手袋,取出一隻紅本本,向他晃了晃。
聲音是嬌軟的,語氣是強勢的。
“我走還是留,恐怕你說了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