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翠花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騰”地一下就紅透了,像是被踩了脖子的老母雞。
“你個剛進門的小媳婦兒怎麼說話呢!沒大沒小的!”
她一邊跳腳一邊要把頭往陸清嵐跟前湊,唾沫星子亂飛。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老娘頭上幹淨得很,哪來的虱子!”
她張著大嘴還想再噴幾句糞,肖靈珊卻是一個側身,直接擋在了陸清嵐麵前。
“清嵐啊,醒了?”
肖靈珊看都不看王翠花一眼,那張滿是風霜的臉上堆滿了慈愛的笑,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是不是這兩人太吵把你給吵醒了?身體有沒有什麼不爽利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伸手幫陸清嵐理了理鬢角的碎發。
“快去洗漱吧,媽給你把早飯在鍋裏熱著呢,都是好消化的,正好趁熱吃。”
這一聲“媽”,叫得王翠花和田曉怡臉色一變。
陸清嵐那雙狐狸眼彎成了月牙,乖巧得像隻收了爪子的小貓咪:“謝謝媽,媽你真好。”
說完,她還特意衝著肖靈珊甜甜一笑,那模樣要多招人疼有多招人疼。
看著婆媳倆這親熱勁兒,坐在一旁的顧文璋不動聲色地用膝蓋撞了撞自家傻兒子。
“你不說兩句?”
顧文璋壓低聲音,恨鐵不成鋼地瞪著顧時予。
顧時予正盯著陸清嵐那笑靨如花的側臉發呆,冷不丁被撞了一下,一臉茫然地抬起頭。
“啊?我說啥?”
顧文璋:“......”
他深吸一口氣,隻覺得胸口發悶。
這真的是他親生的嗎?
平時那張嘴毒得能氣死人,怎麼到了自己媳婦兒跟前,就成了個鋸了嘴的葫蘆?
連句好聽的都不會說,以後怎麼籠絡住媳婦兒的心!
另一邊,田曉怡死死地盯著正拿著搪瓷盆去打水的陸清嵐,嫉妒得臉都要扭曲了,黑得像鍋底灰。
那個搪瓷盆可是新的!還是帶喜字的!
憑什麼這個女人一來就能用新的,還能讓肖嬸子這麼捧著?
憑什麼......憑什麼這個女人能嫁給顧時予啊!
田曉怡強行壓下心裏的酸水,硬是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湊到肖靈珊跟前。
“肖嬸子,你對你兒媳婦可真好啊,簡直比親閨女還親。”
她故意裝出一副孺慕又羨慕的樣子,眼神卻止不住地往顧時予身上瞟:“誰要是成了時予哥的媳婦兒,那可真是掉進福窩裏了,是來你家享大福的。”
這話裏話外的意思,傻子都聽得出來。
無非就是在說陸清嵐身在福中不知福,要是換了她田曉怡,肯定比陸清嵐強一百倍。
肖靈珊正在給陸清嵐盛糊糊,聞言動作一頓,轉頭古怪地看了田曉怡一眼。
那眼神仿佛是在看一個聽不懂人話的智障。
“曉怡啊,你這話說的我就不愛聽了。”
肖靈珊把碗往桌上一放,語氣淡淡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什麼叫誰成我的兒媳婦兒?清嵐現在就是我的兒媳婦,這是領了證擺了酒的,板上釘釘的事兒!”
“我們家可沒有想過又給時予娶別的媳婦兒!”
田曉怡臉上的假笑瞬間僵住了,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嗓子裏像是卡了根魚刺,噎得半死。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進手心裏,心裏的嫉妒像毒草一樣瘋長。
當初顧家這群人剛被下放到村裏的時候,她第一眼就看上了顧時予。
那時候顧時予穿著一件舊白襯衫,哪怕站在塵土飛揚的土路上,那種清冷矜貴的豪門少爺氣質,也把村裏那些泥腿子甩出了十八條街。
太帥了,帥得讓她甚至覺得哪怕跟著他吃糠咽菜也願意。
她回去就跟王翠花鬧著要嫁給顧時予。
王翠花一開始還不樂意,嫌棄顧家是成分不好的“黑五類”,是被城裏趕出來的落魄戶。
可田曉怡不傻,她精著呢。
她跟王翠花分析,這顧家雖然落魄了,可人家住的是村裏安排的院子,不是牛棚!
別的被下放的人都去住牛棚掏大糞,顧家卻能住人住的屋子,這說明啥?
說明人家上麵有人!或者手裏有錢打點!
顧家以前可是大資本家,那是真正見過大錢的!
俗話說法死駱駝比馬大,指頭縫裏漏一點出來,都夠她們家吃喝不愁了。
王翠花一聽這話,眼珠子都亮了。
也是啊!
那些金銀首飾、古董字畫啥的,要是藏個幾件沒被收走,那以後嫁過去豈不是發了?
於是娘倆一合計,王翠花就開始有意無意地往顧家湊,想把這門親事給賴上。
剛開始的時候,村裏人都躲著顧家,生怕沾了晦氣,就田家上趕著。
顧家人本來還挺感激田家,覺得這是雪中送炭。
可日子一長,肖靈珊就咂摸出不對味兒來了。
這田曉怡每次來,眼珠子就沒離開過自家兒子,又是送水又是遞毛巾,還要幫著洗衣服。
那含羞帶怯的樣兒,就差把“我想嫁給你”寫在臉上了。
肖靈珊和顧文璋都是體麵人,但也絕不糊塗。
且不說自家兒子在城裏是有正經未婚妻的,就是沒有,他們也看不上田家這種勢利眼。
要是讓未來的親家知道顧時予在鄉下跟別的女同誌不清不楚,那還得了?
於是兩口子一商量,就開始有意疏遠田家,斷了她們的念想。
哪怕後來陸家不知道發了什麼失心瘋,非要把兩個女兒的婚約對調,要把陸清嵐這個不受寵的塞過來,顧家人心裏也是憋著火的。
這明擺著就是欺負他們顧家現在落魄了,沒權沒勢,隻能任人擺布。
顧文璋和肖靈珊甚至都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他們想著,這個被逼著替嫁過來的兒媳婦,肯定會嫌棄這裏的破舊,肯定會大吵大鬧,把家裏攪得雞犬不寧。
可誰能想到呢?
這陸清嵐不僅沒鬧,反而看起來......還挺樂在其中?
漂亮、大方,那雙眼睛裏清清亮亮的,沒有一絲一毫對這個窮家的嫌棄。
甚至還能為了維護顧時予,把王翠花這種潑婦懟得啞口無言。
這哪裏是替嫁來的受氣包,這簡直就是老天爺給他們顧家送來的寶貝!
至於那個原本的未婚妻陸依依......
嗬!
既然她看不上顧家,嫌貧愛富要換婚約,那就別怪他們顧家以後不給她好臉色看!
想到這,顧文璋心裏的底氣更足了。
他放下手裏的筷子,板著一張儒雅的臉,冷冷地看向還要張嘴挑撥的王翠花母女。
“王家妹子,曉怡。”
顧文璋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大家長不怒自威的氣勢。
“我們一家人要吃早飯了,這飯桌上也不寬敞。”
他端起麵前的玉米糊糊,下了逐客令。
“你們要是沒什麼正經事,就請回吧,別耽誤了我們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