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時予做賊似地起了床,連鞋都不敢大聲拖地,輕手輕腳地溜出了房門,生怕吵醒了陸清嵐。
畢竟這大清早的,跟著公雞一起醒過來的不隻是有人。
萬一這女人又用那種眼神看他......
他、他......他出醜了怎麼辦?
堂屋裏,顧父顧文璋正在擺筷子,顧母肖靈珊正把熱騰騰的玉米糊糊往桌上端。
一見兒子出來,肖靈珊那雙略有些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笑意怎麼都藏不住。
“清嵐還在睡啊?”
她壓低了嗓音,語氣裏透著一股子心照不宣的曖昧。
顧時予沒精打采地點了點頭,拉開一條長凳坐下。
肖靈珊往那緊閉的房門瞅了一眼,又歎了口氣,一臉的惋惜。
“本來今天一早,應該殺隻老母雞給清嵐好好補補身子的,可惜家裏現在這條件......”
顧時予剛端起碗,聞言動作一頓,一臉莫名其妙。
“補?補啥啊?她又不虛。”
昨晚那精神頭,還能把他調戲得麵紅耳赤,簡直壯得像頭小牛犢子。
肖靈珊一聽這話,沒好氣地白了兒子一眼,嫌棄地揮了揮手。
“去去去,一邊去!傻小子懂個屁!”
顧時予撇了撇嘴,覺得親媽這眼神仿佛在看一個地主家的傻兒子。
“早飯都好了,我去叫陸清嵐起床吃飯。”
說著他就要起身。
“坐下!”肖靈珊眼疾手快地把他按回凳子上,壓低聲音嗬斥道。
“叫什麼叫!讓清嵐多睡會兒,女孩子家家的,第一天......咳,總是要多休息的。”
“我給她把早飯在鍋裏熱著,餓不著她!”
顧時予看著碗裏的玉米糊糊,心裏頓時就不平衡了。
憑什麼啊?
他在心裏瘋狂腹誹:以前我要是敢睡懶覺,早就被你們二老揪著耳朵從床上提溜起來了!
怎麼換了陸清嵐,這就成國寶待遇了?
一家三口正沉默著喝粥,院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肖大姐,喲,你們還在吃飯呢?”
王翠花那標誌性的大嗓門還沒進屋就先傳了進來。
緊接著,她領著女兒田曉怡跨進了門檻,一雙精明的倒三角眼滴溜溜地在屋裏亂轉。
肖靈珊微微皺了皺眉,但礙於鄰裏麵子,還是放下筷子客氣了一句。
“是翠花啊,吃了沒?”
田曉怡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一進門,眼神就黏在了顧時予身上。
看到男人那張即使喝著粗糧糊糊也依舊俊朗非凡的側臉,她的臉頰微微泛紅,羞澀地低下了頭。
顧時予卻是頭都沒抬,隻顧著跟碗裏的糊糊較勁。
王翠花也不拿自己當外人,抻著脖子往裏屋瞅,像是在找什麼把柄。
“哎?怎麼沒瞧見你們家那個新媳婦呢?”
肖靈珊淡淡地回了一句:“清嵐還在睡呢,昨晚累著了。”
這話一出,王翠花像是抓住了什麼天大的把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
“啥?還在睡?!”
她誇張地指著外頭的大太陽,唾沫星子橫飛。
“這太陽都曬屁股了,全家人都起來了,她一個新媳婦居然還在被窩裏賴著?”
王翠花一臉“我為你好”的表情,湊到肖靈珊跟前數落道。
“肖大姐,不是我說你,這新媳婦進門第一天,那可是要立規矩的!”
“天不亮就得起來給公婆做早飯、倒尿盆,哪有讓公婆伺候她的道理?”
這話越說越難聽,肖靈珊和顧文璋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顧時予聽不下去了,“啪”的一聲把筷子拍在桌上。
“王嬸,這都什麼年代了,大清早亡了!”
他冷著臉,毫不客氣地懟回去。
“現在講究男女平等,新社會不興那一套封建糟粕的裹腳布理論。”
田曉怡見顧時予生氣,嚇得縮了縮脖子,拽了拽王翠花的衣角。
王翠花卻是一把甩開女兒的手,雙手叉腰,一副過來人的架勢。
“什麼舊觀念?這是咱們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這是要給新媳婦立威!”
她瞥了一眼那緊閉的房門,陰陽怪氣地說道。
“我昨天瞅著那陸清嵐,那一臉的狐\媚子樣,一看就是個不安分的主兒。”
“哪像我家曉怡,那是十裏八鄉出了名的孝順懂事,聽話賢惠。”
王翠花越說越來勁,手指頭都快戳到顧時予鼻子底下了。
“顧小子,你要是不給她好好立個威,把她的性子磨平了,以後她肯定要爬到你們全家頭上去拉屎拉尿!”
屋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火藥味十足。
就在這時。
“吱呀——”
那扇緊閉的臥室木門被人從裏麵拉開了。
陸清嵐披著一件外套,慵懶地倚在門框上,一頭長發隨意地散在肩頭。
她那雙似笑非笑的狐狸眼,冷冷地落在王翠花那張噴著唾沫的大嘴上。
“喲,大清早的哪來的烏鴉叫,真晦氣。”
陸清嵐慢悠悠地打了個哈欠,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
“老太婆,我又不是你頭上的虱子,我爬他們頭上去幹嘛?”
王翠花被噎得臉色鐵青,還沒反應過來,坐在桌邊的顧時予卻是反應極大。
他下意識地扭頭,盯著王翠花那亂糟糟的頭發看了一眼,仿佛真的看到了成群結隊的虱子在上麵跳舞。
顧時予渾身一激靈,猛地往後縮了縮身子。
他伸出一隻手,死死地護住了自己麵前那碗還沒喝完的玉米糊糊。
那眼神明明白白寫著:離我遠點,別把你頭上的虱子抖落進我碗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