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文璋這帶著體麵的逐客令,落到王翠花耳朵裏,跟一陣穿堂風似的,連個響都沒聽見。
她不僅沒走,反而像個沒事人一樣,屁股一扭。
“咯吱”一聲。
她一屁股就把屁股底下那條原本屬於陸清嵐的長條凳給坐實了。
這還不算完,她那粗糙的大手一伸,跟拽小雞仔似的,把還要裝矜持的田曉怡也給硬生生扯到了凳子上。
王翠花這臉皮,簡直比那城牆拐彎處還要厚上三尺。
“顧大哥,嫂子,你們也別嫌我話多,覺得我一個農村婦女說話不中聽。”
她擺出一副推心置腹、苦口婆心的架勢,那雙渾濁的眼珠子裏透著精光。
“我這可都是掏心窩子的真心話,是為了你們老顧家好啊。”
“這自古以來,新媳婦兒進門,那頭一件事肯定是要立規矩、受教育的,不打壓打壓她的氣焰,以後還怎麼伺候公婆?”
王翠花唾沫橫飛,越說越起勁。
“要是現在不教好,以後那是要爬到你們頭上去拉屎......”
“王嬸子。”
一道清清冷冷的聲音,冷不丁地打斷了王翠花的喋喋不休。
顧時予慢條斯理地咽下最後一口玉米糊糊,緩緩抬起頭。
那雙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著,看不出喜怒,卻莫名讓人後背發涼。
“你也有女兒,我就想問問,以後田曉怡要是嫁到了別人家裏,你也舉雙手讚成她的婆婆這樣日日夜夜地磋磨她?”
這話一出,屋裏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王翠花明顯愣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喉嚨。
但也就那麼一瞬,隨後,她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脖子一梗,一臉得意地抬起那滿是褶子的下巴。
“那哪能一樣!”
她嗓門拔高了八度,恨不得讓全村人都聽見。
“我家曉怡那是十裏八鄉出了名的聽話懂事,勤快能幹,跟那些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嬌小姐可不一樣!”
言語之間,滿滿的優越感,還不忘狠狠地踩陸清嵐一腳。
“哦。”
顧時予淡淡地應了一聲,也沒反駁。
他低下頭,拿著那塊有些發硬的黑麵饅頭,慢條斯理地撕下一小塊放進嘴裏。
坐在對麵的田曉怡,心臟“撲通撲通”地狂跳起來。
她羞答答地抬起眼皮,飛快地瞄了顧時予一眼,臉頰泛起兩團紅暈。
時予哥這是......在關心她以後嫁人的生活嗎?
看來他心裏也不是完全沒有自己的。
田曉怡心裏像是喝了蜜一樣甜,聲音更是掐得矯揉造作。
“謝謝時予哥的關心,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
顧時予撕饅頭的動作一頓。
他抬起頭,那張清俊的臉上突然綻放出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晃得田曉怡眼花繚亂,魂兒都要飛了。
“我想你是誤會了,我不是關心你。”
顧時予笑得眉眼彎彎,嘴裏吐出來的話卻十分毒舌。
“我就是想著,你要是嫁人了的話,那我一定要帶著我媳婦兒,第二天一大清早就去你婆家守著。”
田曉怡臉上的嬌羞還沒來得及褪去,就僵在了臉上。
“我想去看看,你那個婆家到底是怎麼教育你這個新媳婦的。”
顧時予身子微微後仰,語氣戲謔,帶著一股子玩世不恭的壞勁兒。
“到時候我也好開開眼界,看看你是怎麼任勞任怨、大清早四五點鐘就爬起來給全家老小倒尿盆、做早飯的。”
說到這,他還要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身旁空著的座位,嘴角勾起一抹寵溺又欠揍的弧度。
“畢竟這種熱鬧平時可看不著,反正我媳婦兒在顧家,是一輩子都不需要做這些糟心事兒的。”
田曉怡隻覺得腦子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幹幹淨淨。
那個笑容,此刻在她眼裏看來,簡直比惡魔還要可怕。
他在說什麼?
他說要去看她受苦?還要帶著陸清嵐去看她的笑話?
田曉怡的手指死死地扣著板凳邊緣,指甲都要崩斷了。
她在心裏歇斯底裏地呐喊:我才不想嫁給別人!我才不想被那些鄉下的惡婆婆磋磨!
所以我才隻想嫁給你啊!顧時予!
隻有嫁進顧家,哪怕現在落魄了,憑著你們的家底和教養,我也絕對不會受那種苦!
憑什麼?憑什麼這些福氣現在全是那個陸清嵐的!
就在田曉怡氣得渾身發抖的時候。
門簾“嘩啦”一聲響,陸清嵐洗完臉回來了。
她把搪瓷盆往架子上一擱,那張洗得白白淨淨的小臉上還掛著幾顆水珠,顯得皮膚更是吹彈可破。
她顯然是聽到了剛才那番話。
那雙勾人的狐狸眼微微上挑,波光流轉間,全是毫不掩飾的嘲諷。
她一邊用毛巾擦著手,一邊笑吟吟地看向臉色慘白的田曉怡。
“哎呀,這女人啊,懂不懂事其實一點都不重要。”
陸清嵐走到顧時予身邊坐下,甚至還嬌氣地把手伸過去,讓顧時予幫她暖暖。
“重要的是命好。”
她歪著頭,笑得像隻偷了腥的小狐狸,語氣更是氣死人不償命。
“你看我,又懶又嬌氣,可我運氣好呀,嫁了個好人家,公婆疼,老公寵。”
“有些人啊,就是累死累活的命,羨慕不來的。”
田曉怡看著眼前這一男一女夫唱婦隨的樣子,一口老血差點沒直接噴出來。
嫉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五臟六腑。
更恨了!
陸清嵐又不是傻子,那雙眼睛毒著呢。
田曉怡那眼神,黏糊糊地掛在顧時予身上,都要拉絲了。
這男人如今可是她陸清嵐名正言順的老公,證都在兜裏揣著熱乎著呢。
這女人當著正房太太的麵就敢這麼覬覦,這是沒把她陸清嵐放在眼裏,還是把這當成了沒人管的菜園子?
想搶男人?下輩子吧!
陸清嵐心裏冷哼一聲,腰肢一扭,直接坐到了顧時予旁邊的空位上。
這還不算完。
她身子一軟,像是沒了骨頭似的,大半個身子都貼上了顧時予的手臂,那叫一個親密無間。
“老公~”
這一聲嬌滴滴的呼喚,像是摻了二斤白糖,甜得讓人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