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行車剛出了大院,上了那條通往鄉下的土路,陸清嵐的噩夢就開始了。
這條路坑坑窪窪,全是碎石子和車轍印。
“哎喲!疼!你慢點!”
顧時予那輛破車也不知道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每顛一下,陸清嵐感覺自己的屁股都要被震成八瓣了。
嬌生慣養的身體哪受過這種罪?
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那是生理性的疼,也是心理上的委屈。
她可是身家過億的小富婆啊!
以前出門那是保姆車接送,甚至還有私人飛機,什麼時候坐過這種要把五臟六腑都顛出來的破單車?
“嗚嗚嗚......我不坐了!我要回家!”
陸清嵐終於忍不住了,帶著哭腔喊了出來,眼淚珠子跟斷了線的珍珠似的往下掉。
我要回現代!
我要我的席夢思!我要我的全職管家!
“吱嘎——”
刹車聲刺耳地響起。
顧時予單腳撐地,停了下來。
他回頭,看著後座上哭得妝都快花了的小女人,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
愧疚在眼底一閃而過,但他那張硬嘴卻怎麼也說不出軟話。
“你要是受不了這個苦,趁現在還沒走遠,我可以送你回去。”
他頓了頓,眼神黯淡了幾分,甚至不敢看陸清嵐的眼睛。
“這婚約......你要是想解除,也來得及,我不會怪你。”
陸清嵐吸了吸鼻子,聽著這話,原本那點委屈瞬間被一股子倔強給壓下去了。
回去?
回那個滿是極品親戚的家?
讓陸依依那個綠茶婊和沈延楓那個普信男看笑話?
做夢!
“我不回!”
陸清嵐胡亂抹了一把眼淚,紅著眼睛瞪著顧時予,聲音雖帶著哭腔,卻凶巴巴的。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都坐上你的車了,現在回去豈不是更丟人!”
“而且顧時予我告訴你,你想甩了我,門兒都沒有!”
顧時予愣住了。
看著眼前這個哭得梨花帶雨卻還要放狠話的女人,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無奈又寵溺的弧度。
“行,不回。”
他重新扶正車把,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不易察覺的溫柔。
“前麵的路更顛,你要是怕疼......”
“就抱緊我的腰。”
陸清嵐也沒矯情,伸出雙手,死死地環住了顧時予勁瘦的腰身。
臉頰貼在他有些粗糙的白襯衫上,隔著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緊實的腹肌和溫熱的體溫。
“顧時予,以後你要是敢對我不好,我就咬死你!”
顧時予身形一僵,耳根再次紅得滴血,腳下蹬車的力氣卻大了幾分,車身明顯穩當了不少。
“知道了,囉嗦。”
......
車子顛簸了一個多小時,終於停在了一個破敗的小院前。
這就是顧家被下放的地方,土牆也是也是糊滿報紙,院裏的籬笆都有些歪斜。
但不一樣的是,那兩扇破舊的木門上,端端正正地貼著兩張紅豔豔的“喜”字剪紙。
院子裏打掃得一塵不染,連那個缺了口的喂雞盆都擦得鋥亮。
雖然窮,卻透著一股子認真生活的喜氣。
“爸,媽,我們回來了。”
顧時予推著車進門。
屋裏立刻迎出來一對中年夫婦。
男人穿著打滿補丁的中山裝,戴著斷了腿用線綁著的眼鏡,斯斯文文的;女人雖然頭發花白,但衣著整潔,氣質溫婉。
這就是顧時予的父母,曾經的資本家,現在的改造分子。
“這就是嵐嵐吧?”
顧母快步走上前,滿眼慈愛地看著陸清嵐,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好孩子,委屈你了,嫁到咱們這個窮窩窩裏來。”
陸清嵐看著二老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裏一酸。
在原書裏,這兩位老人可是頂頂好的人,卻因為成分問題受盡了白眼。
“爸,媽,不委屈。”陸清嵐甜甜地叫了一聲。
顧母眼眶一紅,連忙從懷裏掏出一個洗得發白的手絹,一層層揭開。
裏麵躺著一隻色澤溫潤的翡翠玉鐲,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老物件。
“這是媽當年的陪嫁,也是咱們家現在唯一值錢的東西了。”
顧母拉過陸清嵐的手,不容分說地套在她的手腕上。
“本來該給你置辦點像樣的彩禮,但家裏的情況你也知道......這鐲子你收著,以後要是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了,也能換口飯吃。”
那玉鐲貼在皮膚上,帶著顧母的體溫,沉甸甸的。
陸清嵐摸著那鐲子,鼻頭有些發酸。
這可比陸家那群要把她骨髓都吸幹的極品親戚強太多了!
原書裏,這一家人雖然回了城。
顧父因為在鄉下時沒錢治病落下了病根,顧母為了給顧時予頂罪自殺,顧時予徹底黑化。
既然她來了,就絕不會讓這種悲劇重演!
......
夜深了。
那間狹小的婚房裏,隻點著一盞昏暗的煤油燈。
陸清嵐坐在那張鋪著紅床單的木板床上,有些局促地絞著手指。
雖然穿書前談過戀愛,但這直接快進到洞房花燭夜,還是有點刺激。
顧時予背對著她,正在角落裏鋪著什麼。
“你幹嘛呢?”陸清嵐探頭看過去。
隻見顧時予把一張破草席鋪在滿是泥灰的地上,抱著一床舊被子就要躺上去。
“地上涼快。”
顧時予頭也不回,聲音有些緊繃,顯然是在掩飾緊張。
“我睡地上,床歸你。”
他雖然喜歡陸清嵐,但也知道這樁婚事是逼出來的。
他不想趁人之危,更怕唐突了她,讓她更討厭自己。
看著少年那僵硬的背影,和那明顯短了一截的舊被子,陸清嵐心裏既好笑又心疼。
這那是傲嬌啊,這分明是純情得可愛!
明明才二十二歲,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卻寧願睡冰涼的泥地也不碰她一下。
這要是換了沈延楓那個渣男,指不定早就動手動腳了。
“喂。”
陸清嵐踢掉腳上的布鞋,將被子往裏側推了推,空出了大半張床的位置。
她拍了拍身側空出來的位置,臉頰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粉紅,語氣卻依舊帶著那股子嬌蠻勁兒。
“上來睡!”
顧時予鋪被子的動作猛地頓住。
他轉過身,不敢置信地看著陸清嵐,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啞得厲害。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