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上,啞奴的頭顱雙目圓睜。
阿嫵看著那雙眼睛,胃裏又是一陣翻江倒海。
“怎麼?下不去手?”
蕭君赫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不帶任何溫度。
“你剛才那股恨意,究竟是為了泄憤,還是為了......討朕歡心?”
阿嫵咬緊後槽牙。
她當然恨。
她恨趙太後,恨不得將她千刀萬剮。
但啞奴隻是一個工具,一個和她一樣,連自己的生死都無法掌控的可憐蟲。
“你的仇人可不止趙太後一個。”
蕭君赫緩緩走到她身後,胸膛幾乎貼上她的後背,聲音如同魔鬼低語。
“這個啞奴,難道就無辜嗎?“
蕭君赫握著她的手,強迫她感受劍柄的震顫:“你以為那把劍是指向朕的?”
他冷笑一聲,語氣森寒:
“他在未央宮行刺,扮作你的舊識。朕若死,你必被誅九族;朕若不死,亦會因‘勾結刺客’被處死。”
“他這一劍無論刺中誰,最終要索的,都是你的命。”
蕭君赫貼著她的耳廓,一字一頓:
“太後讓他來送死,就是為了拉你陪葬。他奉命來殺你,你若是不反抗,現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你了。”
”阿嫵,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朕再教你一次。”
阿嫵閉上了眼睛。
在心裏,她對地上的那顆頭顱無聲地說了一句。
對不起。
下一秒,她猛地睜開眼,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狠厲取代。
她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的軟劍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
劍尖毫無阻礙地刺入了啞奴的胸膛,穿透了那本就已經破碎的血肉。
一股溫熱的液體噴湧而出,濺了她滿身滿臉。
她素白的寢衣上,瞬間開出大片大片妖異的紅花。
阿嫵的身子晃了晃,幾乎要站立不住。
“做得好。”蕭君赫低沉的笑聲在她耳邊響起。
他從身後緊緊抱住她,一隻手臂環住她的腰,另一隻手依舊包裹著她握劍的手。
他帶著她的手,將那柄軟劍在屍體的胸腔裏用力攪動。
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
“記住這種感覺,阿嫵。”
蕭君赫將下巴擱在她的肩窩,滾燙的氣息噴灑在她的頸側。
“記住背叛者的下場。”
他握著她的手,猛地抽出軟劍。
“這世上,除了朕,所有人都是你的敵人。“
”他們接近你,要麼是想利用你,要麼是想殺了你。”
他的聲音輕柔:“隻有朕,永遠不會背叛你。”
阿嫵在心裏冷笑。
她渾身脫力,軟軟地靠在蕭君赫懷裏,手中的軟劍“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皇上......我怕......”她轉過身,把臉埋進他懷裏,身體瑟瑟發抖。
蕭君赫似乎很滿意她此刻的依賴。
他拍了拍她的背:“有朕在,你什麼都不用怕。”
他打橫將她抱起,小心地避開地上的血汙,將她放在幹淨的軟榻上。
“來人。”他對外喊了一聲。
幾個黑衣影衛悄無聲息地出現,動作麻利地開始清理地上的狼藉。
經此一夜,蕭君赫對阿嫵的信任似乎回升了一分。
他看著阿嫵手臂上剛才掙紮時被劃破的一道口子,傷口不深,但血珠正不斷滲出,染紅了衣袖。
他皺了皺眉:“廢物,這也能傷到自己。”
嘴上嫌棄,卻還是對外吩咐道:“傳太醫。”
很快,一名背著藥箱的太醫低著頭快步走了進來。
不是那個總被嚇得半死的張院判,而是一張很年輕的麵孔,看著不過二十出頭,眉眼間透著一股沉穩。
“微臣劉清,叩見皇上,貴妃娘娘。”
蕭君赫坐在一旁,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阿嫵,眼神銳利。
“給她上藥。”
“是。”
劉太醫跪行到榻邊,打開藥箱。
他全程低著頭,不敢有半分逾矩。
阿嫵順從地伸出手臂。
劉太醫拿出幹淨的布巾,沾了藥水,小心翼翼地為她清洗傷口。
他的動作很輕,幾乎感覺不到疼痛。
阿嫵的目光卻落在蕭君赫身上,擺出一副受驚後極度依賴皇帝的姿態。
“皇上,您別走......”
蕭君赫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朕不走,就在這看著你。”
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劉太醫擦拭傷口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殿內安靜得可怕,隻聽得見藥瓶碰撞的細微聲響。
劉太醫清洗完傷口,又從藥箱裏拿出一個白玉小瓶,倒出一些白色的藥粉,均勻地撒在傷口上。
清清涼涼的感覺傳來,緩解了傷口的灼痛。
就在他拿起紗布,準備為阿嫵包紮時,異變陡生。
他借著寬大衣袖和藥箱的遮擋,拿紗布的那隻手,以一種極快的速度,不動聲色地在阿嫵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心裏塞了一個東西。
那東西很小,硬邦邦的,表麵光滑,觸感微溫。
是蠟丸!
阿嫵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幾乎停止了跳動!
她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但旋即又強迫自己放鬆下來。
蕭君赫就在旁邊看著!
阿嫵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柔弱驚恐的表情,眼神也始終黏在蕭君赫身上。
但她藏在被子下的那隻手,卻死死攥緊了掌心裏的蠟丸。
這是......真正的“夜梟”的聯絡方式!
是影衛內部最高等級的密信傳遞方式,隻有代號首領和極少數核心成員才知道。
這個劉太醫,是夜梟的人!
阿嫵的腦子飛速運轉,後背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好了嗎?”蕭君赫不耐煩的聲音傳來。
劉太醫手上的動作依舊沉穩,他迅速為阿嫵包紮好傷口,打上一個結。
“回皇上,已經處理好了。娘娘的傷口不深,隻是受了驚嚇,這幾日注意不要沾水便可。”
他收拾好藥箱,後退幾步,重新跪好。
“微臣告退。”
“滾吧。”
劉太醫如蒙大赦,低著頭,一步步退出了寢殿。
殿門重新合上。
阿嫵將攥著蠟丸的手悄悄滑入被中,另一隻手撫著包紮好的傷口,委屈地看著蕭君赫。
“皇上,疼。”
蕭君赫看著她可憐兮兮的樣子,眼底劃過一抹極淡的笑意。
他起身走到床邊坐下,將她攬進懷裏。
“知道疼就好。”
他低頭吻了吻她包紮著紗布的手臂,隔著一層布料,動作輕柔。
“下次再敢跟朕耍心眼,傷的就不是這裏了。”
阿嫵順勢靠在他懷裏,感受著他胸膛的起伏,心卻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瘋子,到底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
他到底有沒有發現劉太醫的異樣?
阿嫵隻覺得頭疼欲裂。
與這些心思深沉的掌權者周旋,真是比上陣殺敵還要累。
她閉上眼,將臉埋在蕭君赫的頸窩,鼻尖是他身上清冷的龍涎香。
而她的掌心,正緊緊攥著那個可能決定她和弟弟未來的滾燙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