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子時。
未央宮寢殿內,隻留了一盞孤燈。
阿嫵換了一身素白色的寢衣,坐在梳妝台前,機械地梳理著自己的長發。
蕭君赫就坐在她身後不遠處的軟榻上,手裏捧著一本書,眼神卻時不時透過銅鏡,落在她的臉上。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空氣裏彌漫著一種詭異的寧靜,每一寸空間都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壓力。
阿嫵能感覺到蕭君赫的目光,那目光如無數根細針,刺在她身上。
突然,頭頂的琉璃瓦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哢噠”聲。
來了!
阿嫵握著梳子的手猛地一緊。
銅鏡中,蕭君赫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他緩緩合上書,放在一邊,卻沒有起身,甚至連姿勢都沒有變一下。
阿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刻,殿頂的橫梁上悄無聲息地倒掛下一個人影。
那人一身黑衣,蒙著麵,隻露出一雙陰鷙的眼睛,手裏握著一柄閃著寒光的短劍,劍尖直指軟榻上的蕭君赫。
這人的身形,和記憶中的夜梟有幾分相似。
阿嫵的呼吸幾乎停滯。
她強迫自己別過頭,不去看那刺客,而是死死盯著鏡中的蕭君赫。
蕭君赫也正看著她,眼神裏充滿了玩味和審視。
他仿佛根本沒察覺到頭頂的殺機,依舊穩如泰山。
刺客從天而降,無聲無息,快如閃電。
“皇上小心!”
阿嫵尖叫出聲,猛地從凳子上撲倒在地,仿佛被嚇得魂飛魄散。
蕭君赫紋絲未動。
他甚至懶得抬頭看一眼,嘴角那抹嘲諷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劍尖破風,直取他的咽喉。
就在那寒光離他脖頸不足三寸之時,異變陡生!
寢殿內原本空無一物的幾個陰影角落裏,驟然暴起數道黑影。
那些人像是從黑暗中憑空長出來的一樣,動作快得隻剩殘影。
刀光一閃!
半空中傳來一聲短促的悶哼。
“噗嗤!”
那是利刃切入骨肉的聲音。
緊接著,血光迸現。
溫熱的液體劈頭蓋臉地濺了阿嫵一臉。
濃重的血腥味瞬間嗆入鼻腔,讓她幾欲作嘔。
她下意識地抬手抹了一把臉,睜開眼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個從天而降的刺客,已經不在了。
或者說,已經不是一個完整的人了。
他的頭顱滾落在蕭君赫的腳邊,身體被斬成數段,散落在地,五臟六腑流了一地。
前後不過一息之間。
幾個穿著玄色勁裝的皇家影衛重新隱入黑暗,仿佛從未出現過。
地上隻留下一片狼藉的殘肢斷臂,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的血腥。
蕭君赫從頭到尾,連衣角都沒有動一下。
阿嫵看著滾落在地上的那顆頭顱,麵巾已經滑落,露出一張蠟黃而麻木的臉。
不是夜梟!
是啞奴!
阿嫵的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啞奴是影衛裏專門培養的死士,入營時就被割了舌頭,隻會執行必死的任務。
他聽命於趙太後最信任的統領,根本不可能和夜梟扯上關係。
這是趙太後的試探!
她不相信自己會毒殺皇帝,所以派了啞奴來演一出刺殺的戲碼,
想看看蕭君赫的反應,也想看看自己到底站在哪一邊。
好一招一石二鳥!
“嘖。”
蕭君赫終於動了,他嫌惡地踢了踢腳邊的頭顱。
“真是掃興。”
他站起身,走到還癱在地上的阿嫵麵前,蹲下身。
他從袖中取出一塊潔白的絲帕,一點一點,極其溫柔地擦拭著阿嫵臉上的血跡。
他的動作輕緩,眼神卻沒有一絲溫度。
這溫柔,比刀子還讓人害怕。
“愛妃,看來太後真的很想念你。”
蕭君赫的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
“連這種漏洞百出的苦肉計都使出來了。”
他擦得很仔細,從額頭到臉頰,再到下巴,不放過任何一處血汙。
“一個死士,也配冒充夜梟?”他輕笑一聲,將染紅的帕子隨手扔在地上。
“你那位老朋友,可比這廢物聰明多了。”
阿嫵渾身冰涼。
她知道,這是蕭君赫給她的最後一次機會。
如果她現在流露出半點對啞奴的同情,或者表現得不夠恨趙太後,下一秒,她的腦袋就會和啞奴的作伴。
“這個老妖婆!”
阿嫵猛地抬起頭,眼中迸發出滔天的恨意。
她一把推開蕭君赫,踉踉蹌蹌地爬起來,衝到那堆碎肉前,抬腳就朝那顆頭顱狠狠踹去。
“她想害死我!她又想害死我!”
阿嫵狀若瘋癲,聲音淒厲,充滿了被背叛和利用的憤怒。
“她以為我還是她手裏的刀嗎?她以為我還會任她擺布嗎?”
她哭喊著,眼淚和臉上的血水混在一起,看起來狼狽又瘋狂。
“我恨她!我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蕭君赫站在一旁,雙手抱胸,饒有興致地看著她表演。
他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眼底的審視和懷疑,終於淡去了一些。
阿嫵的表演還在繼續。
她撲到那具殘缺不全的屍身上,對著那模糊的血肉又抓又打,仿佛要將所有的怨氣都發泄出來。
“夠了。”蕭君赫終於開口,聲音裏聽不出喜怒。
阿嫵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跪坐在血泊中,渾身顫抖。
蕭君赫走到她麵前,踢了踢地上的殘肢。
“光用嘴說,沒意思。”蕭君赫指尖搭向腰間那條看似普通的白玉錦帶。
隻聽“錚”的一聲清越脆響,如龍吟出水。
他猛地一抽,一道銀練般的寒芒瞬間炸開。
那竟是一柄藏在腰間的紫金軟劍!
劍身薄如蟬翼,在燭火下輕輕震顫,發出“嗡嗡”聲。
他彎下腰,將那還在微微顫動的軟劍柄塞進了阿嫵的手裏。
冰冷且滑膩的觸感讓阿嫵一個激靈,軟劍在她顫抖的手中不受控製地晃動,寒光亂閃,甚至差點割傷她自己的手腕。
“既然這麼恨,”蕭君赫緊緊包裹住她的手,強勁的內力透過掌心傳來,那原本癱軟如蛇的劍身瞬間繃得筆直,
劍尖穩穩地對準了地上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
他在她耳邊低語:“那就去補一刀。”
他的聲音充滿了蠱惑:“讓朕看看。”
“愛妃你的手,到底穩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