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未央宮內,藥香嫋嫋。
阿嫵靠在軟枕上,手裏端著一碗湯藥。
這已經是今天的第三碗了。
蕭君赫在不遠處書案後批閱奏折,偶爾抬頭看她,眼神冰冷。
“皇上,這藥太苦了,能不能不喝?”阿嫵苦著臉。
蕭君赫頭也不抬:“良藥苦口。”
“可是真的很苦......”
“那就讓人把你的嘴撬開灌下去。”
阿嫵立刻仰頭,一口氣把藥幹了,這男人,一點情趣都沒有。
放下藥碗,她覺得嘴裏又苦又澀,“皇上,我想吃蜜餞。”
蕭君赫放下朱筆看向她,“薑嫵,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待罪之身,不是來享福的。”
阿嫵眨了眨眼,一臉無辜:“可皇上昨晚還說,臣妾是您的心肝寶貝。”
“不能死也不能離開。怎麼過了一晚,就翻臉不認人了?”
蕭君赫氣笑了。
這女人,給點顏色就敢開染坊,昨晚那是情況緊急。
他站起身,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想吃蜜餞?”
“嗯。”阿嫵連連點頭。
蕭君赫突然俯身吻上她的唇,這個吻很霸道,帶著龍涎香,衝淡了藥味。
阿嫵瞪大了眼睛,這......這是什麼操作?
蕭君赫一觸即分,看著她呆滯的模樣,嘴角勾起,“甜嗎?”
阿嫵下意識舔了舔嘴唇,確實......有點甜。
“這就是朕賞你的蜜餞。”蕭君赫直起身,眼中閃過一抹戲謔。
“以後每次喝藥,朕都可賞你一次。若還不乖,朕不介意用昨晚的方式喂你。”
阿嫵想起昨晚的催吐,臉色一白,“不用了!臣妾愛喝藥!最愛喝藥了!”
蕭君赫看著她吃癟的樣子,笑意更深。
這時,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大理寺卿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皇上!微臣在禦膳房搜出了重要物證!”
蕭君赫嘴角的笑意瞬間消失,麵沉如水,“進來。”
阿嫵看著他變臉的速度,心中咋舌,這宮裏個個都是戲子。
大理寺卿捧著托盤進來,上麵放著一個食盒。
“啟稟皇上,微臣在負責貴妃糕點的禦廚房中搜出了這個。”
蕭君赫打開食盒,裏麵是一疊桂花糕,糕點顏色隱隱泛著青色。
“經太醫查驗,這糕點中摻入了劇毒。”
大理寺卿頓了頓,壓低聲音道:“而這食盒上的花紋......是慈寧宮專用的鳳紋。”
蕭君赫拿起一塊糕點,指尖一捏,糕點化為粉末,“好一個慈寧宮。”
他看向阿嫵,“愛妃,看來這出戲要唱到高潮了。”
阿嫵看著碎裂的糕點,心生疑竇。
太後做事向來滴水不漏,怎會留下這麼明顯的把柄?除非......這是局中局。
“皇上,小心有詐。”她忍不住提醒。
蕭君赫挑眉:“你在擔心朕?”
阿嫵翻了個白眼:“臣妾是擔心自己還沒活夠,就被皇上連累死了。”
蕭君赫卻笑了,笑得猖狂,“放心,這天下能殺朕的人,還沒出生。”
他看了一眼阿嫵,眼神幽深,“更何況朕現在有了新的樂趣。在把你馴服之前,朕怎麼舍得死?”
阿嫵背脊一涼。
蕭君赫前腳剛走,未央宮的殿門就被人從外麵關上了。
木門合攏,殿內陷入死寂。
阿嫵靠在床頭,聽著外麵禁軍換防的兵甲碰撞聲。
這出戲,唱得驚心動魄。
那盒桂花糕,還有那鳳紋食盒,擺明了就是蕭君赫自己安排的。
趙太後雖然狠毒,但絕不至於蠢到把自家標記印在毒藥包裝上。
這就是蕭君赫的手段。他根本不在乎證據真假,他隻需要一個發難的借口。
而自己就是那個用來點火的引子,阿嫵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
“瘋子。”她小聲罵了一句。
剛罵完,胃裏又是一陣惡心,“醉生夢死”的餘毒仍在臟腑間翻攪。
她想喝水,伸手去夠床邊的茶盞,手腕卻使不上力,茶盞沒拿穩,“哐當”一聲摔碎。
殿門瞬間被推開,阿嫵嚇了一跳,以為是蕭君赫殺了回馬槍。
進來的是個麵生的小太監,手裏端著托盤:“娘娘,皇上吩咐,除了他,誰也不準靠近您。”
小太監放下托盤,麻利地收拾了地上的碎片。
阿嫵瞥了一眼托盤,一碗白粥,一碟鹹菜:“我想吃肉。”
阿嫵有氣無力地抗議,“哪怕是肉末粥也行。”
小太監頭也不抬,“皇上說了,娘娘傷了腸胃,三日內隻能喝白粥。”
阿嫵翻了個白眼,把自己摔回枕頭裏,這哪裏是養病,分明是坐牢。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阿嫵心裏咯噔一下,那股熟悉的壓迫感又來了。
蕭君赫換了一身明黃常服走了進來,臉上沒什麼表情,他揮退小太監,端起那碗白粥,坐在床邊。
“聽見你在裏麵摔東西。”蕭君赫攪動著碗裏的勺子。
“怎麼,嫌朕的安排不好?”
阿嫵立刻吸了吸鼻子,眼巴巴地看著他,“臣妾哪敢,隻是手軟,沒拿穩杯子。”
“皇上,臣妾嘴裏苦,想吃點有滋味的。”
蕭君赫舀了一勺粥,送到嘴邊吹了吹,“沒毒,吃吧。”
阿嫵看著那勺粥,沒張嘴。
“怎麼?”蕭君赫眉梢微挑,“要朕像昨晚那樣喂你?”
阿嫵頭皮發麻,趕緊張嘴一口吞下,粥沒滋沒味。
蕭君赫卻一勺接一勺,根本不給她喘息的機會。
“慢......慢點......”阿嫵被塞得腮幫子鼓起。
蕭君赫看著她,眼底劃過一抹極淡的笑意,“多吃點,才有力氣看戲。”
一碗粥見底,蕭君赫放下碗,拿帕子給她擦嘴,他的動作輕柔,擦嘴的力道卻很重。
阿嫵偏頭躲過他的手,“皇上。我弟弟呢?”
蕭君赫動作一頓。
他慢條斯理地收回手,從懷裏掏出一塊玉佩,丟在被子上。
阿嫵一把抓過,那是塊成色普通的青玉,刻著個“安”字。
是弟弟趙安從小戴到大的護身符,背麵還有一道裂痕。
是小時候為了護她,被趙家惡奴推倒時磕壞的,阿嫵的手指顫抖著摩挲那道裂痕,眼眶瞬間紅了。
這是真的,弟弟真的在他手裏。
“他在哪?”阿嫵猛地抬頭,死死盯著蕭君赫。
蕭君赫靠在床柱上,“朕把他送去了國子監。”
阿嫵一愣:“國子監?”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蕭君赫把玩著拇指上的玉扳指。
“趙家正在滿城搜捕他,以為朕把他藏在私牢裏。誰能想到,他就在趙太後的眼皮子底下讀書?”
阿嫵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這一招,確實高明。
“他改了名,換了姓。”蕭君赫看著她。
“隻要你乖乖聽話,他就能安穩考取功名。若是不聽話......”他沒繼續說,但意思很明顯。
阿嫵握緊了玉佩,指節泛白,“臣妾......謝皇上隆恩。”這幾個字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蕭君赫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這才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