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時,殿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大膽!雜家是奉太後懿旨來探望貴妃娘娘的!誰敢攔我!”
阿嫵聽出來了,這是趙太後身邊的大太監,李公公。
蕭君赫嘴角的笑意瞬間冷了下來,“看來,有人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就在床邊負手而立,“讓他進來。”
蕭君赫的聲音不大,外麵的喧嘩聲卻戛然而止。
片刻後,殿門被推開。
李公公捧著懿旨走了進來,看見蕭君赫時步子一亂,“奴才叩見皇上。”
李公公跪地行禮,眼珠子卻不安分地往床上亂瞟。
“李全,你不在慈寧宮伺候太後,跑朕這未央宮來做什麼?”
蕭君赫語氣淡淡,聽不出喜怒。
李公公賠笑道:“回皇上,太後聽說貴妃娘娘中毒,心急如焚。特意讓奴才送來千年人參,給娘娘壓驚。”
說著,他將手裏的錦盒高高舉起。
阿嫵靠在床上,冷冷看著這一幕,壓驚?怕是來看看她死了沒有。
“太後有心了。”蕭君赫沒讓人接那個錦盒。
“東西放下,人可以滾了。”
李公公麵色一僵,並沒動,又磕了個頭,“皇上,太後還有口諭。”
“哦?”
蕭君赫挑眉:“說。”
李公公直起腰,清了清嗓子道:“太後說,未央宮戾氣太重,不利於娘娘養病。”
“特命奴才接貴妃娘娘去慈寧宮偏殿休養,由太後親自照料。”
阿嫵心頭一跳,去了慈寧宮,那才是真的羊入虎口,她下意識地看向蕭君赫。
蕭君赫卻笑了,“親自照料?”
他慢慢走到李公公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朕的愛妃,是在吃了太後賞的糕點後才中的毒。現在還要送去慈寧宮?”
“李全,你是嫌貴妃死得不夠快嗎?”
李公公嚇得渾身一哆嗦,額頭冷汗直冒,“皇......皇上明鑒!”
“那糕點定是被奸人動了手腳,太後也是受害者啊!”
“是不是受害者,大理寺自會查明。”蕭君赫一腳踢翻了那個錦盒。
盒子滾落,裏麵哪是什麼千年人參,分明是一截沾著泥的枯樹根。
“這就是太後的誠意?”蕭君赫嗤笑一聲。
李公公臉色慘白,這盒子出門前明明裝的是人參,怎麼變了?難道是半路被人掉包了?
他驚恐地看向蕭君赫,對上一雙漆黑的眸子。
“欺君罔上,戲弄貴妃。”
蕭君赫轉過身,聲音冰冷:“拖出去,仗殺。”
李公公大驚:“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啊!奴才也是奉命行事......”
兩個禁軍大步入內,架起李公公就往外拖。
“太後救我!太後救我啊!”淒厲的求救聲在殿外回蕩,緊接著便是沉悶的板子聲。
“啪!啪!啪!”慘叫聲逐漸微弱,最後歸於死寂。
阿嫵縮在被子裏,手腳冰涼。
李全是太後的人,蕭君赫這是在公然打太後的臉。
蕭君赫若無其事地轉身回到床邊。
他看著臉色蒼白的阿嫵,伸手在她臉上掐了一把,“怕了?”
阿嫵點點頭,又搖搖頭,“皇上這麼做,太後那邊......”
“她不敢動。”蕭君赫幫她掖了掖被角,語氣篤定。
“趙家在邊關吃了敗仗,損兵折將。如今這京城防務,大半已落入朕的手中。”
“她現在就是一隻沒牙的老虎,隻能叫喚兩聲。”
阿嫵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談笑間定人生死,看似瘋狂,實則步步為營。
相比之下,趙太後下毒的手段,確實落了下乘。
“好了,礙眼的人沒了。”蕭君赫心情似乎不錯。
“接著睡你的覺。”
阿嫵哪還睡得著,她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開口:“皇上,那李全死了,太後會不會遷怒於我?”
“她當然會。”蕭君赫答道。
“所以從今天起,你這未央宮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他俯身湊近,鼻尖幾乎貼上阿嫵的臉,“除了朕,沒人能碰你。”
“阿嫵,你現在隻能依靠朕了。”
這種被圈養的感覺,讓阿嫵很不舒服。
但她麵上不敢表露分毫,隻能乖順地點頭,“臣妾明白。”
蕭君赫滿意地起身,“朕還要去禦書房批折子。”
“你若是悶了,可以看書,但不許下床。”說完,他轉身離去。
走到門口時,他又停下,側頭看了一眼被踢翻的錦盒。
“把那截樹根收好,送到大理寺去。就說是太後企圖用巫蠱之術詛咒貴妃。”
阿嫵嘴角抽了抽。
這男人,真是一點虧都不肯吃,連根爛木頭都要利用到極致。栽贓嫁禍,他玩得比誰都溜。
殿門再次關上。
阿嫵長出一口氣,癱軟在床上,筋疲力盡,她摸出那塊玉佩,貼在心口。
隻要弟弟安全,受這點委屈不算什麼,不過......
阿嫵眯起眼睛,看著頭頂的承塵,蕭君赫說趙家是沒牙的老虎,這話她隻信一半。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趙家把持朝政多年,樹大根深,怎會輕易倒台?
那盒“醉生夢死”是真的,太後的殺心也是真的。
若把希望全寄托在蕭君赫身上,萬一哪天他玩膩了,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還得想辦法自救。阿嫵翻了個身,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書架上,那裏的幾本遊記夾層裏,藏著她收集的宮中暗道圖。
那是她最後的退路。隻是不知道,這守衛森嚴的未央宮,暗道還能不能用。
正想著,窗欞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篤,篤篤。”三長兩短,是她和宮外聯絡的暗號。
阿嫵心頭一震,猛地坐起身。
她看了一眼緊閉的殿門,確信外麵的人聽不見,這才光著腳下床,走到窗邊。
她沒有立刻推窗,而是透過窗紙縫隙往外看。
窗外是一片花叢,沒人,但窗台上多了一隻死麻雀,麻雀腳上綁著一個小竹筒。
阿嫵飛快地推開一條縫,抓進死麻雀,迅速關窗,心臟砰砰直跳。
她解下竹筒,倒出一個小紙卷。
展開一看,上麵隻有一行極小的字:“今夜子時,冷宮枯井,趙家有變。”
字跡潦草,顯然是匆忙寫就。
阿嫵眉頭緊鎖,誰送來的?
她在宮裏的眼線早就被趙太後拔幹淨了,難道是陷阱?
或者是......蕭君赫的又一次試探?
阿嫵將紙條湊到燭火上燒成灰燼,把死麻雀扔進恭桶裏。
不管是誰,今晚都不能去。
蕭君赫剛說了未央宮連蒼蠅都飛不進來,她要是此時溜出去,怕是還沒到冷宮就會死在路上。
但是“趙家有變”這四個字,讓她很在意,究竟是什麼變故,能讓對方冒死傳信?
突然門外又響起了蕭君赫的聲音,“把這幾盆蘭花搬進去,給貴妃解解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