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考試那天。

媽媽把我從床上拉起來。

她上前粗暴地把襯衫套在我身上，扣子扣到一半，她停住了。

我胸口肋骨根根分明。

我的身體已經很輕了，畢竟7天沒進食了。

她愣了兩秒。然後繼續扣扣子。

“整天就知道瞎減肥，有這勾引男人的心思不如放在學習上！”

我們出門。

路上，媽媽一直在說話。

“待會兒進考場，別緊張。深呼吸，平常心。記住，選擇題不會就蒙C，作文一定要寫滿。”

“做完了也別急著交卷。多檢查幾遍。去年你表姐就是檢查出了兩道錯題，最後才能上岸的。”

她說個不停。

我卻感覺自己的左耳也開始腐爛了。

聲音變得遙遠而模糊。

考場門口擠滿了人。

監考老師看了我一眼，嚇一跳。

“這位考生，你臉色不太好，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媽媽立刻搶答，“她沒事，就是昨晚複習太晚了沒睡好。”

“可是......”

“你是不是針對我女兒？是不是嫉妒她優秀？”媽媽的聲音突然拔高。

老師臉紅了。“我隻是覺得她身體不適，可以申請緩考......”

媽媽打斷她，“我女兒身體好著呢！你別咒她！”

她拉著我就往裏衝。

老師想攔，但媽媽已經推開她，拽著我進了大樓。

“別說話。”她低聲道，“進了考場就沒人管你了。好好考，聽見沒有？”

手掌碰到骨頭。

她縮了一下手。但很快又露出笑容。

“媽在外麵等你，隻要你考上，咱家就能徹底抬頭了。”

考試很快開始。

試卷發下來，密密麻麻的字。

我的左眼也快看不見了，整個世界隻剩下一片灰白的霧。

我握筆，手指握不住。

筆掉在地上，人跟著摔倒在地。

旁邊的女生尖叫了一聲。

監考老師跑過來，臉色瞬間慘白。

“快叫醫務人員！”

我倒在地上，隻感覺身體越來越輕。

考場外醫生臉色焦急，腳步匆匆。

媽媽站在走廊盡頭，心神不寧。

“是哪個考生暈倒了？”

“是您女兒......”醫護人員欲言又止。

所有人想開口安慰她。

媽媽卻突然尖叫，發瘋似的衝進考場。

“她的試卷呢？”

醫護人員愣住。

“試卷啊，她做完了嗎？做到哪了？”

“女士，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怎麼不是時候！”

媽媽衝回考場，直奔我的座位。

拿起試卷，除了名字，一個字都沒寫。

她衝到擔架抓住我。

“你為什麼一個字都不寫！”

“你是故意的對不對！你就是故意氣我！”

我的頭垂在一邊，眼睛睜著，沒有焦距。

“這位媽媽請冷靜！”

“我怎麼冷靜！”

“你看她，一個字都不寫！這是什麼態度！她是不是覺得我好欺負！是不是覺得我拿她沒辦法！”

“我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你身上，你就這麼回報我......”

媽媽一路不停地罵，說道激動甚至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你起來！你給我起來！裝什麼裝！我不信你真暈了！”

“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想讓我難堪！”

“你知不知道今天多重要！你知不知道我為了今天準備了多久！”

可我已經死了，身體早就不會痛了。

醫護人員還在給我檢查。

瞳孔，脈搏，心跳。

醫生摘下口罩，神色藏不住的驚訝。

“你的女兒已經死了起碼7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