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翠萍小跑著追出來,抹著眼淚勸我:
“弟妹,你別鬧了,快跟誌遠道個歉吧,這事兒就當作沒發生。”
“我隻是個死了男人的可憐人,但你不一樣,你可是幹部家屬!”
林翠萍的三個兒子站在周誌遠身後,個個膀大腰圓,吃得油光滿麵。
最小的那個甚至手裏還捏著半塊兒雞脖子,得意地衝丫丫比劃。
而我的丫丫,小臉慘白,呼吸微弱得像隨時會斷掉。
“爹,你就和他們說實話吧!”
林翠萍的大兒子林大壯往我身上啐了一口,滿臉不屑:
“我爹說了,我們才是他親生兒子,你丫丫就是個野種,死了也活該!”
這句話像炸雷一樣劈下來,四周瞬間安靜。
周誌遠臉色驟變,一巴掌扇在林大壯臉上:
“胡說什麼!”
可已經晚了。
村裏人麵麵相覷,眼神微妙起來。
周誌遠惱羞成怒,衝隊裏人吼道:
“把她抓起來!她偷糧票、汙蔑幹部,必須嚴懲!”
幾個有求於他的壯漢立刻圍上來。
我緊緊抱住丫丫,她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嘴裏溢出鮮血。
不能再拖了!
我猛地抬頭,目光掃過所有人,聲嘶力竭道:
“如果你們真覺得我是為了陷害林翠萍才偷糧票,那現在就把我丫丫送到醫院!”
“如果醫生說她沒病,我隨你們處置!”
“但如果她真的病得快死了——”
我盯著周誌遠,一字一頓:
“那你們,就是殺人犯!”
人群中,幾個年長的叔伯們皺起眉頭,小聲議論:
“這孩子......看著是真不行了。”
“是啊,嘴唇都紫了,哪像是裝的?”
話沒說完,就被周誌遠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
但已經有人動搖了。
“先送醫院吧,萬一真出人命......”
“對,對,先看孩子!”
周誌遠騎虎難下,隻能咬牙點頭:
“行,送醫院!要是沒病,看我怎麼收拾你!”
我不願與他爭執,跟著村裏的牛車一路顛簸到了縣醫院。
醫生一檢查,臉色瞬間變了:
“高燒40度,再晚點送來,孩子就沒了!”
“你是怎麼照顧孩子的?!”
我渾身發抖,眼淚砸在丫丫瘦得凹陷的小臉上。
差一點,就差一點......
重活一世,我終於救下了我的孩子。
醫生給丫丫打了退燒針,語氣嚴肅:
“孩子長期饑餓,腸胃已經受損,得好好養著,再有下次,就沒這麼幸運了。”
我哽咽著點頭,手指輕輕撫過她幹枯的發絲。
上輩子,在勞改場那五年,我每個月都能收到丫丫的信。
信上回回不變的,就那麼幾個字兒:
「娘,我餓。」
可奈何上頭對偷竊糧票的人深惡痛絕,我不眠不休地幹活,也隻能換下來一斤糧票。
直到死前我才知道,信是周誌遠和林翠萍找人代寫的。
而我的丫丫,早在我被送進勞改場的當天,就活活餓死了!
我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是我沒用,沒能保護好她。
我六歲那年,父母在戰場上犧牲,被追授一等功。
周家為了上頭每個月的補助,美其名曰收養烈士的孩子。
可實際上呢?
我從八歲起就跟著下地幹活,十二歲洗衣做飯,十五歲被迫嫁給周誌遠。
他們養我十年,我伺候了他們二十年!
本以為生了孩子,我的處境會好一些。
可沒想到周誌遠早就和林翠萍互通心意。
連她的丈夫,也是因為得知三個孩子都不是自己的,被活生生氣死。
想到這,我深吸了一口氣。
恨不得穿越回去,將自己打醒。
這樣惡毒的一家人,我怎麼就能天真以為自己幹活再勤奮些,丫丫的處境就會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