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冷月手機裏存著一段語音,三秒,設成了鬧鐘鈴聲。
每天早上六點十五,全屋響的都是一個男生低沉慵懶的一句“起床了”。
我錄了十幾條不同風格的起床語音給她,沉穩的清朗的溫潤的,她聽完笑笑,沒換。
我說了好幾次:
“那個錄音音質好差,我幫你重新錄。”
她按滅鬧鐘翻了個身:“聽習慣了。”
有天係統更新她手機重啟,鬧鐘數據出了問題,那段語音消失了。
裴冷月在被窩裏翻了二十分鐘手機,最後打電話給售後,聲音是啞的。
工程師遠程恢複了數據,她掛掉電話的時候長出一口氣,像溺水的人上了岸。
我當時就坐在她旁邊。
後來我趁她洗澡點開那段音頻的詳情頁。
文件名叫“零九二三”。
創建時間二零一八年。
我往上翻她的日曆備注,九月二十三號那天隻寫了一個字:
“走。”
她每天被一句“起床了”叫醒,然後過一整天沒有那個人的生活。
我的聲音再清晰也隻是噪音,他三秒的含糊才是她的早安。
我沒刪那段語音,手機放回原位,屏幕朝下。
第二天早上六點十五那聲“起床了”響起來的時候,我已經在拖著行李箱等電梯了。
她的鬧鐘永遠叫不醒我了,因為我要去過不用被別人的回憶吵醒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