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熬了一千多個日夜,獨立開發的智能家居係統終於落地。
上線一個月,項目就給公司帶來了千萬營收。
慶功宴散場後,人事把300元項目提成轉給我。
我以為自己看錯了,又確認了一遍:“千萬營收,我的提成隻有300?”
人事翻著表格,語氣平淡:“核算過了,製度就是這樣。”
主管聽見了,笑著接話:“這本來就是你的工作。項目是公司拿下的,別把自己當功臣。”
幾分鐘前,台上的他剛以項目負責人的身份領了獎,還宣布升職加薪。
我熬了一千多個日夜,連名字都沒出現。
我沒忍住,問主管:“那這300塊,是獎勵我把項目做成了,還是獎勵我沒計較?”
主管的笑淡了下去。
“公司給你發工資,做出成績不是應該的嗎?”
我看著手機裏那筆300元,忽然不想再爭了。
離開慶功宴後,我撥通了死對頭公司老板的電話。
“是許總嗎?價值千萬的技術,你要不要?”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你喝酒了?”
“喝了半杯。”
“半杯也算喝了。說吧,出什麼事了。”
我把事情說了三句。
他沉默的時間比剛才長。
“李崢,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知道。”
“你帶得走什麼?”
“什麼都帶不走。代碼在公司服務器上。”
“那你帶什麼來?”
“我腦子裏那套沒做完的。”
“做完了,值多少?”
“值你開的價。”
那頭傳來打火機的聲音。
“明天上午十點,來我辦公室。”
“行。”
掛斷前,他補了一句。
“李崢,我不是撿漏的人。你最好是真的想走。”
“我想清楚了。”
第二天九點四十,我站在他公司樓下。
玻璃門上貼著一行字:智能科技。
前台問我找誰。
“許聞洲。”
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李崢?”
“是我。”
“許總說,你可能會來。”
她拿起電話,讓我直接上十七樓。
走廊盡頭是一麵玻璃牆。
裏麵坐著二十來個人。
白板上寫著一行:下季度目標,翻倍。
字是新寫的。
十點整,我坐在他對麵。
辦公室裏隻有兩台電腦,兩杯茶。
沒有一屋子人圍著我審方案。
茶幾上放著一盒沒拆的茶葉。
他把項目說明翻到最後一頁。
那一頁寫著千萬營收。
“李崢,你要賣技術,還是想換個地方做技術?”
“我還沒想好。”
“那就不談合同。”
他把文件夾推到一邊。
“你說說,這套係統做成以後,你最想改哪裏?”
我愣了一下。
主管陳立峰從來沒問過這個。
他隻問什麼時候交付、能不能再壓一成成本、慶功會上誰上台。
我把升級方向講完。
許聞洲沒評價,隻在紙上寫了幾行。
團隊、周期、哪些決定必須我說了算。
“你原來的係統,我拆過。”
“拆到第七個模塊,拆不動了。”
“那部分是我寫的。”
“我知道。”
“那個模塊,我讓人試了三個月。”
“沒人接得下來。”
他把筆放下。
“還有一條。”
“你說。”
“負責人那一欄,寫我的名字。”
“那一欄本來就是你的。”
“如果我不寫呢?”
“不來。”
“為什麼?”
“我在那邊已經試過一次了。”
他抬頭看了我幾秒。
“你手底下有幾個人願意跟你走?”
“一個都沒有。”
“為什麼?”
“他們不知道我要走。”
“那你就這麼走?”
“嗯。”
他靠回椅背。
“我這兒有六個工位,空了大半年。”
“你來了,先挑三個。”
“工資你開。”
“按你們的規矩。”
“你值多少,你自己寫。”
他把那張紙推過來。
“簽字之前,你隨時可以反悔。”
“我不反悔。”
“我不問你為什麼走。”
“我隻問你什麼時候能來。”
“把交接做完就來。”
“我看的是東西,也看人。”
送我到電梯口,他按住開門鍵。
“李崢,別為了證明一句氣話,把下半輩子搭進去。”
電梯下行。
我盯著樓層數字,第一次發現自己沒那麼想回公司。
回公司那趟地鐵,我打開備忘錄。
標題寫了一行:交接清單。
下麵列了四十一項。
列到第十九項,我停了。
那一項叫:客戶現場的特殊情況。
接手的人不會這個。
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
主管陳立峰在工作群發通知:明早九點,項目交接會,全員參加。
末尾跟一句:李崢負責講解。
我回了一個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