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護士幫我掛斷了電話,可不到三秒鐘,鈴聲又固執地響了起來。
我深吸了一口氣,到底還是讓護士幫我按下了免提,放在了枕邊。
我倒想聽聽,在我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之後,我這位談了五年的女友,還能對我說出什麼無情的話。
電話剛一接通,沈清漪帶著幾分醉意和居高臨下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阿珩,還不肯接電話?一個大男人氣性這麼大。”
她的語氣聽起來心情不錯,背景裏還能聽到溫景瀾和宋知晚碰杯的吵鬧聲。
“今天我不跟你計較,我是來給你送福利的。”
“子曜剛才喝了點酒,現在胃有點不舒服,想喝你熬的養胃小米粥,還要配你親手醃的小鹹菜。”
“我已經跟景瀾商量過了,隻要你現在熬好粥送到宋知言的江景公寓來,今天你找人冒充護士騙我們的事就一筆勾銷,另外再給你加十分。”
我盯著慘白的天花板,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湧,又在瞬間冷卻成冰。
我做的是胃癌根治術,切除了四分之三的胃部。
我現在連一滴水都不能咽下,隻能靠靜脈輸液維持生命。
而我的女朋友,正用一種施恩般的語氣,讓我從病床上爬起來去給另一個男人熬養胃粥。
見我不說話,旁邊的溫景瀾直接湊到了話筒前,聲音裏滿是不耐煩的訓斥。
“溫珩,你啞巴了?清漪給你台階下,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警告你,現在是淩晨一點,給你一個小時的時間。”
“兩點之前要是見不到粥,你的積分直接清零,按規矩是要被徹底踢出我們圈子的!”
宋知晚也在那邊起哄。
“就是啊溫珩,子曜胃疼得直捂肚子,你平時不是最會下廚伺候人嗎?趕緊動起來,別躺著裝死了!”
白子曜微弱的哼唧聲恰到好處地響起。
“清漪姐,別為難阿珩了......他今天也去醫院了,萬一他真的不舒服呢?我喝點熱水就行了,雖然真的很想喝阿珩熬的粥......”
沈清漪立刻輕聲哄了他兩句,轉頭對我說話時,聲音雖然依舊保持著克製,卻透著一股冷硬。
“阿珩,聽見了嗎?子曜難受成這樣還在為你著想。”
“我不管你現在是在家裏睡大覺,還是在醫院大廳坐著賭氣,立刻回家熬粥送過來。”
“我是愛你的,不想看你因為一點小脾氣被景瀾和知晚徹底厭棄,乖一點,別逼我對你失望,嗯?”
劇烈的惡心感從喉嚨深處翻湧上來,我猛地偏過頭,劇烈幹嘔了幾聲。
動作牽動了腹部的傷口,剛剛止住血的紗布瞬間又滲出了一大片殷紅。
心電監護儀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滴答滴答地狂響。
沈清漪聽到了這邊的動靜,語氣沉了下來。
“溫珩,你又在搞什麼名堂?放什麼刺耳的背景音?”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呼吸變得極其困難,連說出一個字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眼看著我的指標驟降,一直在旁邊換藥的護士再也忍不下去了。
她一把抓過床頭的手機,按下了病房的緊急呼叫鈴,同時衝著話筒大聲怒斥。
“熬什麼粥!你們這群人到底有沒有良心!”
電話那頭的沈清漪愣了一下,聲音帶著寒意。
“你又是誰?溫珩,你找一個演員還不夠,還找第二個?我說了讓他現在去給子曜熬粥!”
護士氣得渾身發抖,看著匆匆趕來的值班醫生將我團團圍住,她對著手機一字一句地吼道。
“熬你大爺的粥!”
“溫珩剛剛做完胃部惡性腫瘤切除手術,胃都切了大半,”
“剛才大出血差點死在手術台上,現在又術後大出血昏迷了,你讓他拿命去給你們熬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