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蕭琦玉來時，帶著一份新訂的府規。

她將它放到我麵前，語氣像是在施恩。

“外頭那些話，本宮會命人少傳。往後府中如何過日子，也該定個章程，省得你總胡思亂想。”

我翻開第一頁。

裴照夜長住正院，每月用度三千兩。

隨他入府的親兵，衣食賞銀皆由公主府供給。

我仍為駙馬，掌管府中錢糧、內務與迎來送往，不得過問公主私事，不得擅議和離。

最後還有一條。

為免家門不寧，駙馬不得另置外宅。

她竟連我搬出去住的路，也一並堵了。

“看明白了嗎？”蕭琦玉問。

我抬頭。

“臣負責掙錢、管家、替殿下應付外人，裴將軍隻需住在正院，每月領三千兩？”

她臉色微沉。

“你何必說得如此難聽？照夜是浴血沙場的人，難道還要他回來替本宮算柴米油鹽？”

“所以這些便該是我的？”

“本宮隻信得過你，才將家交給你。”

她說得坦然，像我該為這份信任叩頭謝恩。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裴照夜扶著門框進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為難。

“殿下，還是讓我回軍營吧。我一個人苦些不打緊，何必讓駙馬誤會。”

蕭琦玉立即起身扶他：“你的傷還沒好，誰準你回去的？”

他看了我一眼：“隻是跟我回來的弟兄，不少人家裏還等著銀錢。我若連他們都照顧不好，也沒臉留在這裏享福。”

蕭琦玉轉頭吩咐我：“先撥五千兩，給照夜安置親兵。”

我沒有起身，抽出右手邊的一本冊子：“五日前，兵部撥給將軍所部足額餉銀。親兵人人簽名領過了，名單就在這裏。”

裴照夜的手停在半空。

我翻到他親兵統領的名字，將撥款單推過去：

“將軍若另有難處，可以說明。這五千兩是賞銀、借款，還是添置兵械，也請寫清楚。”

蕭琦玉不耐煩道：“都是自家人，寫這些做什麼？”

“正因是殿下的錢，更該記明白。”我將筆擱在裴照夜麵前。

“用途填好，將軍簽領，臣即可照章撥付。”

裴照夜沒有動。

剛才還說急著等錢的弟兄，此刻仿佛都不急了。

他勉強笑道：“駙馬這是怕我貪了你的銀子？”

我淡淡開口：“府庫裏的銀子姓蕭，不姓謝。臣隻是請將軍留個領款憑據。”

屋內靜了下來。

蕭琦玉終於冷下臉。

“你若不願掌賬，便把鑰匙交出來，何必處處折辱照夜？”

我等的就是這句話。

我取下腰間庫鑰，連同對牌一並放到桌上。

“請殿下另派人來驗賬。驗清之前，庫房封存，免得往後數目不對，說不清楚。”

她愣住。

這五年，每逢她說這種話，我都會先低頭。

畢竟軍餉不能斷，謝家的案子也不能不管。

如今，我卻把她的威脅，接成了一道正式命令。

裴照夜望著那串鑰匙，沒有再提五千兩。

蕭琦玉將府規重重按下。

“本宮給你一夜，你自己想明白。”

我沒有留她。

待兩人離開，我叫來早年替謝家辦過文書的刑名幕友，將府規與裴家的借據交給他。

“幫我核清楚。”

他問：“駙馬要核哪一筆？”

“每一筆。”

我把最後一張借據鋪平。

“往後，不能再有糊塗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