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二天下午，沈知棠來見我。

她比約定時間早到了二十分鐘。

衣服妝容都很整齊，隻有眼底帶著一點疲色。

坐下後，她先把一份協議推過來。

“昨晚回去，我重新考慮過了。十年是長了一點，還是按三年來。”

我沒有動。

她將協議翻開，指給我看。

“生活費翻倍，孩子那條也刪了。以後家裏實在忙不過來，可以多請個人，不用你什麼事都親自做。”

她說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那副語氣，像是為一場僵持已久的生意，給出了最後的優惠。

“這是我的誠意，你也差不多行了。”

我看向她指尖壓著的紙。

維持夫妻身份，配合父親處理親友往來。

不得幹涉她的私人生活。

至於周予安，仍可以隨時出入沈家。

她改掉了最刺眼的條款。

可她要我過的日子，一點沒變。

我拿出另一份文件，放到她麵前。

“這是離婚協議。財物已經交接清楚，我不要求沈家給任何補償。你先看，有異議讓律師來談。”

沈知棠端著水杯的手頓住。

“你連看都不看？”

“該說的話，上次已經說過了。”

她放下杯子，水灑出來一點，沾濕了協議的邊角。

“顧景珩，我已經退到這一步，你還想怎麼樣？”

我將紙往旁邊挪開。

“結束婚姻。”

她盯著我，像是想從我臉上找出一句氣話的痕跡。

可我沒有避開她的目光。

許久，她從包裏取出一張銀行卡，放到兩份協議中間。

“你直接說，要多少。”

我沒有接。

“昨晚那幾個人，我後來又托人問過了。他們確實願意給你麵子，我以前小看你了。”

她停了一下，語氣緩和了些。

“既然你覺得自己做得多，拿得少，我們就重新談。沒必要為了爭口氣，把以後的日子都搭進去。”

我忽然有些疲憊。

三年來，她從沒問過，我究竟想要什麼。

如今肯問了，卻隻是讓我報一個價。

“把卡收回去吧。”

她眼中的耐心終於耗盡。

“你別覺得認識幾個人，就能離開沈家站穩腳跟。人家願意來往，還不是因為你是我丈夫？”

我沒有打斷。

她把銀行卡往前又推了推。

“你在沈家，好歹有個身份。真離了婚，以後連一場像樣的家宴都未必進得去，到時候再回來，難看的還是你。”

話音落下，門外傳來敲門聲。

我說了聲進。

顧家的老管家走進來，臂彎裏搭著我的外套。

他先朝沈知棠點頭，隨後看向我。

“老爺子和幾位叔伯都到齊了，等您回去開會。”

沈知棠原本還按著銀行卡，見到他的臉，手忽然停住。

昨晚她父親打過幾次電話，想請顧家這位管家幫忙遞句話。

對方都婉拒了。

此刻，他卻站在我身旁，低聲詢問文件是否需要一起帶走。

沈知棠慢慢坐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