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回頭了。”
我邁出車門,初秋的風吹散了身上僅存的一點雪鬆古龍水味。
那是今晨化妝師噴在我發梢上的。
現在,風一吹,什麼都沒留下。
托運行李時,沈初瑤看著我那隻孤零零的二十寸行李箱。
“就帶這麼點東西?”
“屬於我的東西本來就不多。”
我遞上護照。
腦海裏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兩年前的那個冬夜。
那天下著罕見的大雪,我在研究所通宵做完第一期核心代碼的驗證,高燒三十九度。
陸婉凝發微信說燉了排骨湯,讓我回我們的婚房喝。
我拖著沉重的步子回到那個用我所有積蓄付了首付的小公寓。
鑰匙插進鎖孔,卻怎麼也擰不動。
門突然從裏麵打開了。
許澈宇穿著我的定製絲質睡衣,光著腳站在地暖上,懷裏抱著陸婉凝送我的布偶貓。
“哥哥,你回來啦?”
他笑得無辜清爽,唇角還沾著新鮮的奶油。
“婉凝姐怕我一個人在家抑鬱發作,就把我接過來住幾天,這套智能鎖我用不慣,婉凝姐就換成了人臉識別,還沒錄你的信息呢。”
屋子裏飄著濃鬱的排骨湯香味。
餐桌上擺著兩副碗筷,鍋裏隻剩下幾根光禿禿的骨頭。
我站在門外的冷風裏,身上的羽絨服被雪水浸透,冷得徹骨。
陸婉凝係著圍裙從廚房走出來,手裏端著切好的車厘子。
看到我狼狽地站在門口,她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璟辭,你怎麼沒提前打電話?澈宇胃口不好,難得想喝湯,我就先把肉盛給他了。”
“我的門鎖,為什麼改成了隻有你們倆的人臉?”
我沙啞著嗓子問。
許澈宇立刻紅了眼眶,把貓塞進陸婉凝懷裏,縮在玄關角落:
“對不起哥哥,都是我的錯,我就是覺得每次按指紋手冷......我不知道你今天會回來,我馬上走,我回自己的出租屋凍死算了......”
他一邊說,一邊去扯單薄的睡衣外套。
許建國的電話就像裝了監控一樣,精準地打了過來。
陸婉凝接起來,按了免提。
“婉凝啊,澈宇在你們那還乖吧?他那個重度抑鬱不能著涼,你讓璟辭多讓著他點,大晚上的千萬別趕他走!”
許建國的聲音在走廊裏回蕩。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問我一句,高燒退了沒有,在零下五度的門外站了多久。
那天晚上,我在玄關站了十分鐘。
最後,我拿出手機,點開收款碼。
“改鎖費用三百,留宿一晚一千,車厘子兩百。一共一千五,轉賬,我就去住酒店。”
陸婉凝皺起眉,眼神裏充滿了厭惡:
“許璟辭,一家人你非要算得這麼市儈嗎?澈宇是你親弟弟,他生著病!”
“給不給?”
我看著她,眼底沒有眼淚。
最後是許澈宇紅著眼給許建國發微信,許建國罵罵咧咧地給我轉了一千五。
收到錢的那一刻,我轉身進了電梯。
在酒店昏睡了兩天兩夜,退燒之後,我把那一千五存進了一個專用的離岸賬戶。
從那天起,我給他們所有的傷害都標了價。
沈初瑤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在想什麼?”
她遞給我登機牌。
“在想,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的。”
我接過登機牌,上麵印著飛往蘇黎世的航班號。
沈初瑤靜靜地看著我:
“哭不出來是因為失望攢夠了。不過在進海關之前,你可能還得處理個小麻煩。”
她指了指航站樓入口處大屏幕上的同城新聞熱搜。
本地生活號正在瘋狂推送一條加粗的新聞標題:
【城南豪門聯姻驚現替嫁鬧劇,許家二少爺穿禮服當場暈厥,原新郎卷款數萬不知所蹤。】
配圖正是許澈宇倒在陸婉凝懷裏、麵色慘白的模樣。
評論區裏,許澈宇的兄弟正在實名爆料:
“某些哥哥平時吸幹了家裏的血,弟弟抑鬱症想要個儀式感都要被明碼標價,收了錢轉頭就逃婚,真是現實版吸血惡兄。”
沈初瑤挑眉看著我:
“需要法務介入嗎?”
我拿出隨身攜帶的備用平板電腦,連上機場網絡。
“不用,他既然把戲台搭得這麼高,不收點門票錢怎麼對得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