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禮開始前十分鐘,爸爸帶著弟弟走進更衣室。
弟弟穿著我的主禮服,領結上還別著我剛選好的碎鑽胸針。
“他最近抑鬱,你就讓他體驗一下結婚。”
爸爸避開我的眼睛。
“反正都是一家人,儀式讓他走,證還是你領。”
門外,我的未婚妻替弟弟整理著衣擺。
“就十幾分鐘,別把好好的日子鬧難看。”
我看著鏡子裏隻穿單薄襯衫的自己,忽然笑了。
“可以。禮服租用兩萬,婚禮轉讓八萬,現場結清。”
爸爸罵我鑽進了錢眼裏。
可弟弟已經紅了眼眶,他隻好咬牙付款。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弟弟想穿我的獲獎西裝,我收五百。
弟弟想住我的新房,我收三千。
弟弟說想知道向人求婚是什麼感覺,未婚妻就拿走我的戒指,陪他拍了一套照片。
那次,我收了一萬。
他們以為,隻要給錢,我就永遠不會翻臉。
收到十萬後,我替弟弟理正領帶,親手把胸花別在他胸前。
隨後拿著護照,從酒店後門離開。
接機的同事問我:“真不回去了?”
我刪掉最後一個家人的聯係方式。
“不回了。新郎他們有了,兒子也不缺我這一個。”
......
“許璟辭,後台備用的那套敬酒西裝呢?”
電話那頭,陸婉凝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焦躁。
背景音裏,司儀正聲情並茂地喊著新郎新娘入場。
我坐在去機場的出租車後排,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不知道。”
“你怎麼會不知道?澈宇穿完了主禮服,敬酒總不能還穿這身長燕尾吧?”
陸婉凝壓低了聲音,像是怕驚擾了誰。
“澈宇剛在台上走了兩步就低血糖,差點暈過去,你當哥哥的別在這個時候耍脾氣。”
“轉讓協議裏隻寫了主禮服和主儀式。”
我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
“敬酒西裝是我自費找獨立設計師定製的,沒賣給他。”
電話那頭猛地換了人,父親許建國粗暴的聲音鑽進耳朵:
“許璟辭!你非要把事情做這麼絕是不是?”
“你弟弟是個病人!醫生說了他不能受刺激,你那套敬酒西裝掛在櫃子裏也是落灰,給他穿一下怎麼了?”
“八萬塊我一分不少轉你了,你現在連件衣服都要跟他搶?”
我聽著許建國喘著粗氣的聲音。
從小到大,隻要許澈宇皺一皺眉頭,全家就會立刻進入備戰狀態。
“那是定金加場租折舊,不包含衣服。”
我說。
“你們要是想要,可以,按照設計師原價,兩萬六,掃碼結賬我讓人送鑰匙過去。”
“你真是掉進錢眼裏爛透了!”
許建國氣得發抖。
“今天全城的親戚都在這兒,你弟弟替你頂了台上的難堪,你居然還算計這三萬兩萬!”
“替我頂難堪?”
我忍不住笑了出聲。
“爸,到底是誰求著要上台的,你心裏沒數嗎?”
“你弟弟那是抑鬱!他就是想感受一下幸福是什麼滋味,你擁有的東西那麼多,勻給他一點怎麼了?”
陸婉凝把電話拿了回去。
“璟辭,別鬧了,澈宇在更衣室眼眶都紅了。”
“他說如果因為他穿了禮服讓你不高興,他寧可現在從二樓跳下去。”
“你趕緊把裝衣服的密碼箱密碼發過來,算我求你,行不行?”
“陸婉凝,求人不是這個態度。”
我看了看腕表。
距離登機還有一個半小時。
“衣服密碼是我的生日,但你們打不開的。”
“為什麼?”
陸婉凝問。
“因為那套衣服今早我根本沒帶去酒店,放在幹洗店了。”
我換了個舒服的坐姿。
“還有,桌上的訂婚戒指,收據在抽屜裏,折價兩萬,你如果想留給許澈宇戴,記得把錢轉我微信。”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接著是陸婉凝極力克製怒火的喘息:
“許璟辭,今天是我們大喜的日子,你在酒店後門一走了之,把這麼大個爛攤子甩給我,現在跟我算兩萬塊錢?”
“不是大喜的日子嗎?”
我反問她。
“新郎是許澈宇,替他整理衣擺的是你,滿堂喝彩的也是你們,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知不知道賓客都在問真正的許璟辭去哪了?我爸媽的臉都快丟盡了!”
“那就告訴他們,真正的許璟辭死了。”
我掛斷了電話。
屏幕跳回主界麵,未讀短信裏全是指責。
母親林淑芬發來短信:
【任性也要有個限度,立刻回酒店給所有長輩敬酒道歉,否則許家以後沒你這個兒子。】
我點開屏幕,直接拉入黑名單。
身邊的同事沈初瑤遞過來一瓶擰開的礦泉水。
“看來後方戰況很激烈?”
我接過水喝了一小口,胃裏泛著酸冷的空虛。
“沒關係,錢貨兩訖了。”
沈初瑤看著我光溜溜的手指,眼神微動。
“到了瑞士研究所,所有私人通訊設備都要上交,封閉期三年,你確定做好準備了?”
我將手機卡拔了出來,隨手扔進車載垃圾桶。
“我用了整整七年才攢夠買斷親情的錢,沈師姐,我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車子穩穩停在T3航站樓門口。
沈初瑤替我推開車門,輕聲問:
“那就徹底不回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