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閣樓隻有十個平米,房頂是斜的。
雨水打在鐵皮天花板上,發出沉悶的噪音。
我從床底拖出一個舊紙箱,開始清理屬於自己的東西。
其實並不多。
幾件高中校服,十幾本寫滿筆記的競賽書,還有厚厚一疊獲獎證書。
沈嶼白回來前,這間屋子堆放著沈家的舊雜物。
父親推開門時,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為難。
“鶴辭,嶼白身體不好,聞不得舊家具的黴味,你的向陽主臥,得先騰給他。”
“我查過了,頂樓這間雖然小,但視野開闊,適合你專心學習。”
那天我發著燒,抱著被子站在樓梯口。
“爸,下周就是全國物理競賽決賽,閣樓沒有桌子,我怎麼寫卷子?”
沈霆從手包裏抽出一疊現金,放在樓梯扶手上。
“這三千塊你拿著,自己去網上買張折疊桌。”
“鶴辭,嶼白吃了十八年的苦,你做弟弟的,就當是替家裏分憂了。”
我看著那疊嶄新的紙鈔。
那是他第一次用錢買我的退讓。
原來隻要給了錢,愧疚就可以一筆勾銷。
房門突然被推開。
沈嶼白穿著寬鬆的居家服走進來,手裏端著一杯熱牛奶。
“弟弟,還沒睡呢?”
他打量著空蕩蕩的房間,目光落在我腳邊的紙箱上。
“這是在收拾東西?”
我將證書整齊地碼好,沒有抬頭。
“沈少爺有事?”
沈嶼白咬了咬下唇,走到折疊桌前,指尖劃過那張保送推薦表。
“鶴辭,我知道你物理成績好。”
他輕聲說。
“但我聽說,京華大學的特招名額,全省隻有三個。”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
“你想說什麼?”
“我在縣城讀的高中,師資太差,這次聯考我可能過不了線。”
他轉過頭看著我,眼神無辜。
“媽媽說,沈家的兒子不能沒有一個體麵的學曆。”
我笑了一聲。
“所以呢?”
“媽媽打算把你的競賽名額掛在我名下,由我代表沈家去參加麵試。”
他將牛奶放在桌上,推到我麵前。
“爸爸說,你底子好,就算走普通高考也能上重本。”
“弟弟,你把名額讓給我,我讓媽媽給你五萬塊,好不好?”
我看著那張蓋著公章的推薦表。
那是我刷了三千套卷子、熬了無數個通宵換來的入場券。
“五萬?”我問。
沈嶼白以為我心動了,語氣輕快起來。
“嫌少?那我再讓媽媽加兩萬。七萬塊,夠你大學四年的生活費了。”
“沈嶼白,你知道弄虛作假被查出來是什麼下場嗎?”
他無所謂地笑了笑。
“媽媽是京華大學的榮譽校董,誰會查我?”
“再說了,你不是領養的嗎?占了沈家十八年的資源,現在還給我,天經地義。”
門外傳來腳步聲。
顧雲舒站在門口,手裏端著一杯紅酒。
“嶼白說得對,鶴辭,這個名額對沈家很重要。”
她看著我,語氣平靜得像在商量一樁公事。
“嶼白需要這個光環來融入圈子,你不同,你就算靠裸分,也能考得不錯。”
我直起身子,看著這位名義上的養母。
“顧雲舒,你當年也是這麼替我做決定的嗎?”
她眉頭微皺。
“大人的事,你少打聽。”
“名額轉讓書我已經讓法務擬好了,你簽個字,八萬塊明天打進你卡裏。”
我將那張推薦表拿起來,當著他們的麵,對折,再對折。
顧雲舒的眼神冷了下來。
“沈鶴辭,你別得寸進尺。”
我將折好的紙塞進包裏。
“八萬太少了。”
“那你想要多少?”沈霆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他端著果盤走進來,神情疲憊。
“鶴辭,做人不能太貪心。”
我看著眼前這所謂的一家人。
“十萬。”
我說。
“加上遷出沈家戶口的協助證明,少一分,我就去省招辦實名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