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認親宴當天,哥哥想起自己十八年的苦,眼眶泛紅,一言不發。
爸爸摘下手腕上的機械表,想替他戴上。
“這是給我們兒子的,你占了這麼多年,也該還了。”
可那是我兼職半年買的生日禮物。
我按住他的手,沒有爭辯。
“八千六,轉賬,我幫他戴。”
大廳瞬間安靜。
媽媽皺眉:“非要在這時候計較?”
我點頭:“當眾道歉,另加五千。”
哥哥回來後,我的房間、升學名額,都成了該歸還的東西。
他們說:“你是領養的,別跟他爭。”
我信了,直到聽見他們深夜的爭執。
“他也是我們親生的,真要說成領養的?”
“嶼白已經問了,是不是他一丟,我們就生了個替代品。”
“總不能真傷了他的心。”
原來,為了證明他們沒忘記哥哥,我就得變成外人。
從那以後,我不再爭辯,隻談價錢。
搬去閣樓,三千,缺席全家福,兩千。
當眾認錯,一次五百。
到賬提示響起時,我替哥哥戴好手表,低頭道歉。
他有些不自然地拍了拍爸爸的肩膀,去見賓客。
沒人發現,我已換下西裝。
他們總怕我貪戀這個家,不肯讓位。
卻不知道,今晚,他們剛剛付清了我的離場費。
......
“沈鶴辭,你換衣服這麼快,是打算去哪兒?”
身後傳來皮鞋敲擊大理石的聲音。
父親沈霆快步走過來,神情裏帶著一絲審視。
我將洗得發白的帆布包背在肩上,語氣平靜。
“去閣樓,騰地方。”
沈霆打量著我身上的舊衛衣,眉頭微微蹙起。
“今晚還有幾位重要的董事要來,你穿成這樣從側門走,像什麼樣子?”
“那沈先生的意思是?”
“回去換上那套深色西服套裝,站在嶼白斜後方。”
他遞過來一張流程單。
“等會兒記者拍照,你負責遞香檳。”
“給真少爺當背景板,出場費怎麼算?”我問。
沈霆的臉色變了變。
“鶴辭,今晚是嶼白回家的正日子,你非要把錢掛在嘴邊?”
“手表八千六,道歉五千,剛才媽已經結清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
“現在的我,不在你們的家庭編製裏。”
“想讓我當道具,得另算。”
“你......”
沈霆深吸了一口氣,壓低聲音。
“兩千。宴會結束後轉給你。”
“先付一半。”
我拿出手機,點開收款碼。
他神色複雜地看著我,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幾下。
“微信到賬,一千元。”
機械的女聲在大廳拐角顯得格外清晰。
“鶴辭,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沈霆低聲說,“你小時候哪怕摔破了膝蓋,也隻會要爸爸背。”
“小時候我不懂事。”
我收起手機。
“那時候我以為自己是沈家的兒子,現在我知道了,我是個占了位置的賊。”
沈霆眼神閃爍了一下,避開了我的視線。
“我們沒這麼說你,隻是嶼白在外麵受了太多苦,他心思敏銳,見不得你太紮眼。”
“我知道。”
我轉身往宴會廳走。
“所以每一步,我都標好了退讓的價碼。”
母親顧雲舒正帶著沈嶼白在人群中敬酒。
看到我走過來,沈嶼白身體一僵,往顧雲舒身側退了半步。
“媽媽,我是不是搶了弟弟的東西?他看我的眼神好冷。”
顧雲舒拍了拍他的手背,轉頭看向我。
目光裏沒有溫度。
“鶴辭,把酒杯端穩,別灑在嶼白的西裝上,那是定製的。”
“好的,顧總。”
我端著托盤,退後半步。
顧雲舒聽到那個稱呼,手裏的酒杯微微一頓。
“在外麵,叫媽媽。”
“改口費三千,您還沒付。”
顧雲舒的嘴角抿成一條直線。
“你非要在這種場合讓我難堪?”
“做生意講究契約精神。”
我垂著眼瞼。
“你們買的是沈鶴辭的順從,沒買沈鶴辭的體麵。”
沈嶼白眼眶泛紅,聲音帶著些許隱忍。
“弟弟,你要是生我的氣,我把手表還給你好不好?你別跟爸爸媽媽鬧了。”
周圍幾位賓客的目光悄悄投了過來。
沈霆立刻上前護住沈嶼白。
“嶼白別怕,那是他自願賣的。”
沈霆轉頭看我,目光冰涼。
“沈鶴辭,拿著托盤去後廚候著,別在這裏礙眼。”
“扣除提前離場的違約金,這趟出場費你得退五百。”
我將托盤放在侍者的推車上。
“不用退,剩下的五百,算我祝沈大少爺重獲新生。”
我迎著滿堂賓客的注視,朝側門走去。
顧雲舒在身後壓低聲音叫我。
“站住,今晚你住哪兒?”
我沒有回頭。
“顧總放心,閣樓的租金我付過了,今晚是我最後一次睡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