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化妝間裏安靜得落針可聞。
我坐在梳妝鏡前,麵無表情地摘下胸前那枚價值連城的鑽石胸針。
胸針的尖針很利,剛才不小心紮得我胸口發疼,取下來的那一刻,我竟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
門被人輕輕推開。
裴清漪端著一杯溫水走了進來。
她順手關上門,將水杯放在我麵前的桌子上。
“喝點水潤潤嗓子,剛才在外麵說了那麼多話,不渴嗎?”
水杯裏飄著淡淡的蜂蜜香氣。
她總是這樣,無論發生什麼事,永遠是一副體貼入微、情緒穩定的模樣。
這種溫文爾雅,曾經是我最貪戀的避風港。
現在卻成了軟刀子,刀刀割在我的大動脈上。
我沒有碰那杯水,隻是靜靜地看著鏡子裏的她。
“裴清漪,婚禮取消了,你去通知外麵的賓客吧。”
她輕笑了一聲,拉過一把椅子在我身邊坐下。
“阿洵,別鬧了。”
“請柬早就發了,兩家的親戚都在外麵看著,你現在說取消,程伯父和程伯母的臉麵往哪擱?”
“我知道你心裏有氣,等婚禮結束,我帶你去冰島看極光當賠罪,好不好?”
她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哄一隻炸毛的貓。
門再次被推開。
洛嘉樹端著一個小托盤走了進來,上麵放著幾粒白色的藥片。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徑直走向裴清漪。
“清漪姐,你早上沒吃飯,剛才又喝了冷風,肯定胃疼了,先把胃藥吃了。”
裴清漪極其自然地接過藥片,丟進嘴裏。
然後端起我桌上的那杯蜂蜜水,仰頭喝了下去。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帶著常年養成的默契。
我冷眼看著這一切。
“洛嘉樹,那是我桌上的水。”
洛嘉樹嚇了一跳,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捏緊了西裝下擺。
“對不起阿洵哥,我隻是看清漪姐難受,一時情急......”
裴清漪放下水杯,溫和地打斷他。
“一杯水而已,阿洵不會那麼小氣的。”
“嘉樹,你先出去吧,這裏有我就行。”
洛嘉樹乖巧地點點頭,臨走前還極其自然地替裴清漪理了理女士西裝領口的褶皺。
“清漪姐,我在外麵等你。”
門關上後,我指著那隻空了的玻璃杯。
“裴清漪,你有嚴重的潔癖。”
她神色不變:“我是有潔癖,但嘉樹從小跟我用同一個碗吃過飯,我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
我點點頭,將梳妝台上的瓶瓶罐罐全都掃進垃圾桶。
“是沒問題。”
“所以我們婚房主臥的衛生間裏,放著一紅一藍兩把情侶電動牙刷,也沒問題。”
“所以洛嘉樹的指紋可以隨時打開我們新家的大門,也沒問題。”
“所以你每次出差帶回來的限量版禮物,洛嘉樹永遠挑走第一份,這更沒問題。”
裴清漪的眉頭終於皺了起來。
她微微傾身,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語重心長地看著我。
“阿洵,你太敏感了。”
“那兩把牙刷是我媽買的套裝,嘉樹隻是偶爾過來借住,隨手拆了用而已。”
“指紋是為了防備有突發情況,嘉樹能及時過來幫忙照看。”
“至於禮物,嘉樹是弟弟,你做姐夫的,讓著點弟弟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她每一句話都占盡了邏輯的高地。
仿佛我不接受這些理由,就是我心胸狹隘,無理取鬧。
我拿出剪刀,將身上那件定製西裝的側邊縫線直接剪開。
刺耳的裂帛聲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裴清漪猛地站起身,眼神裏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程洵,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脫下禮服西裝,隨手扔在滿地狼藉的地上,換上我來時穿的白襯衫和牛仔褲。
“我想幹什麼,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現在,請你滾出我的化妝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