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時嶼,你真以為我非求著你來不可?”
江暮雨的聲音穿透聽筒,混雜著汽車鳴笛的聲音。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晚上七點,半島酒店三樓宴會廳。”
“來不來,隨你。”
電話被直接掛斷。
屏幕暗了下去。
我站在路邊,看著手機上彈出的日曆提醒。
今天是我們戀愛五周年的紀念日。
五年前的今天,她在大學城後街的那家小麵館裏,把僅剩的生活費全掏出來,給我買了一束雛菊。
‘時嶼,等我有錢了,我帶你去吃全城最貴的牛排。’
‘以後每年的今天,我都陪你過。’
我點開訂餐軟件,給那家老麵館打了個電話。
“老板,兩碗牛肉麵,加兩份牛肉,一個荷包蛋。”
“好嘞,老規矩是吧?十分鐘後過來取!”
下午六點半,我提著保溫袋,打車去了半島酒店。
宴會廳裏燈火輝煌,衣香鬢影。
許星辭穿了一身剪裁得體的修身白色西裝,領口微敞,隱約透出薄肌的線條,端著酒杯站在江暮雨身邊,笑得陽光俊朗。
江暮雨穿著高級定製的職業套裝,一手虛攬在許星辭的背側,正微微側頭聽他說話。
兩個人站在一起,才貌雙全,登對得像是一對璧人。
“江總,這位就是咱們公司的未來之星吧?果然年輕有為。”
有投資人笑著打趣。
許星辭臉頰微紅,帶著些許崇拜地看了一眼江暮雨:
“都是江總教得好,要是沒有江總手把手帶我,我哪能拿到這個金獎。”
江暮雨眼底滿是笑意,舉起酒杯碰了碰:
“是他自己有靈氣,肯吃苦。”
我站在宴會廳門口的陰影處,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風衣和皮鞋,還有手裏那個與這裏格格不入的保溫袋。
我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了過去。
“江暮雨。”
江暮雨轉過頭看到我,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了。
她的目光落在我手裏的保溫袋上,眉頭狠狠皺了起來。
“你怎麼穿成這樣就來了?”
她壓低聲音,快步走過來把我拉到角落。
“我不是讓你好好收拾一下嗎?你穿成這樣,手裏提著個塑料袋,像什麼樣子?”
“今天是我們的紀念日。”
我看著她的眼睛,把保溫袋遞到她麵前。
“後街那家麵館,你最喜歡吃的那家,我買過來了。”
“現在跟我走,去車裏吃,吃完我們回家。”
這是我給她的最後一次機會。
隻要她肯放下這裏的一切,跟我走出這扇門。
那些欺騙,那些背叛,我甚至可以給她一個坐下來攤牌的機會。
江暮雨看著那個保溫袋,眼裏沒有感動,隻有濃濃的尷尬和惱怒。
“傅時嶼,你瘋了吧?”
“今天是什麼場合?全行業的同行都在看著我!”
“你讓我扔下投資人和客戶,去車裏跟你吃一碗十塊錢的破麵?”
“你能不能成熟一點?你多大的人了,怎麼淨做這種讓人看笑話的事?”
許星辭端著酒杯走了過來,臉上掛著清爽無害的笑容。
“時嶼哥,你也來啦?”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保溫袋上,輕輕笑了一聲。
“哎呀,時嶼哥對江總真體貼,還特意送外賣過來呢。”
“不過江總剛剛喝了點酒,胃不太舒服,這種油膩的麵條怕是吃不下。”
“江總,陳總在叫您過去切蛋糕呢,主辦方特意準備了慶祝香檳。”
許星辭伸手輕輕拽了拽江暮雨的袖口,聲音清亮。
江暮雨立刻順勢抽回了被我注視的手腕。
她看著我,語氣冰冷,沒有半點轉圜的餘地:
“你先回去吧,打車費我給你報銷。”
“別在這裏丟人現眼了。”
“江暮雨,”我看著她轉過去的背影,最後一次叫了她的名字,“你今晚如果不過來,以後就都不用過來了。”
江暮雨腳步停了一下,隨後冷笑了一聲,頭也不回地朝宴會中心走去。
“傅時嶼,你少拿這種話威脅我。”
“你離了我,能去哪?”
許星辭回過頭,朝我露出了一個勝利者的微笑,隨即跟在江暮雨身側。
宴會廳裏掌聲雷動,禮花四濺。
我站在角落裏,把那個溫熱的保溫袋扔進了身旁的垃圾桶。
七點十五分。
我走出酒店大門,給搬家公司打了電話。
“師傅,現在過來吧,東西我都打包好了。”
八點整,我回到那間住了五年的公寓。
屬於我的東西其實少得可憐。
兩個大號行李箱,一個紙箱,就裝完了我在這座城市生活過的全部痕跡。
玄關鞋櫃上,那雙屬於許星辭的黑色限量款運動鞋還大搖大擺地放在正中央。
我將茶幾上的訂婚戒指摘了下來,連同那兩隻繡著銀杏葉的香袋,整整齊齊地擺在桌麵上。
旁邊放著一張取消婚禮的違約通知單。
門鎖哢噠一聲合上。
我拖著行李箱走進電梯,拿出手機,拔掉了用了八年的電話卡。
扔進垃圾桶前,一條微信彈了出來。
江暮雨:‘鬧夠了沒有?星辭喝多了,我送他回家,今晚不回去了。明天早上給我把麵熱一下。’
我指尖劃過屏幕,直接將卡折斷,扔進了電梯口的廢紙簍。
我拉開車門坐上去,看著車窗外迅速倒退的夜景。
“師傅,麻煩開快點,我趕時間離開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