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先生,您確定要注銷這個聯名賬戶嗎?”
周一上午,銀行櫃台的業務員抬頭看著我,神情有些錯愕。
“這個賬戶裏原本有一筆五十萬的定期,前天剛被轉走了一大半,現在隻剩下六萬塊了。”
“而且提前支取利息損失很大,您不再考慮一下?”
我坐在櫃台前,將身份證遞過去。
“確定,全部取出來,轉到我個人的儲蓄卡裏。”
“好的,請您稍等。”
那筆錢,是我和江暮雨準備用來買婚房的首付存款。
其中三十五萬是我這四年省吃儉用攢下的稿費和獎金。
剩下的十五萬是江暮雨出的。
三天前,這筆錢裏的三十萬被轉到了一個陌生賬戶。
收款人姓名那一欄,寫著許星辭。
我走出銀行大門,初冬的寒風刮在臉上,刀割一樣疼。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起來。
是江暮雨打來的。
“傅時嶼,你在哪?”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壓抑不住的質問。
“在外麵辦點事。”
“聯名賬戶裏的錢怎麼全沒了?銀行剛剛給我發了短信提醒。”
“那筆錢原本就是我的份額居多,我取走有什麼問題嗎?”
電話那頭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死寂。
緊接著,江暮雨急促的呼吸聲傳了過來。
“你抽什麼瘋?那是要用來簽購房合同的錢!”
“下周三就要去交首付了,你把錢取走了,我們拿什麼買房?”
我站在路邊的銀杏樹下,看著一片枯黃的葉子飄落下來,落在我的鞋麵上。
“江暮雨,那筆錢前天少掉的三十萬,去哪了?”
電話裏的聲音猛地頓住了。
足足過了五秒鐘,江暮雨才有些底氣不足地開口解釋:
“那筆錢......我是借給星辭周轉的。”
“他家裏出了點急事,他弟弟在老家把人打傷了,急需賠償金私了。”
“他一個年輕男生在異地打拚不容易,紅著眼眶來求我,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用我們買婚房的錢,去救你男助理的弟弟?”
我扯了扯嘴角,眼底一片冰涼。
“傅時嶼,你怎麼變得這麼冷血?”
江暮雨的語氣迅速變得理直氣壯起來。
“那是一條人命!再說了,這錢又不是不還,星辭給我打了借條的,按銀行利率算利息!”
“我們買房的事可以往後推兩個月,等年底分紅下來了,這筆錢我自然會補上。”
“你犯得著因為這點事,把整個賬戶的錢都轉走嗎?”
“你這是在防著我嗎?”
我低頭看著腳尖。
“江暮雨,你借錢之前,問過我一句嗎?”
“我不是想等事情處理完了再告訴你嗎?省得你跟著瞎操心。”
“你操的心還不夠多嗎?”
我打斷了她的話。
“昨天青年室內設計大賽的公示名單出來了。”
“許星辭拿了金獎的作品《棲遲》,是你幫他報的名吧?”
江暮雨呼吸一滯。
“那是他自己設計的,我隻是幫他做了一些細節上的修改和指導......”
“那套圖紙,是我熬了三個通宵,畫在書房電腦裏的草稿。”
“甚至連第三張渲染圖右下角的個人水印,我都還沒來得及刪掉。”
電話那頭徹底沒了聲音。
風聲在話筒裏呼呼作響。
許久,江暮雨才低低地笑了一聲,聲音裏滿是不耐煩和疲憊。
“傅時嶼,你一定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嗎?”
“星辭今年評職稱需要這個獎項,這對他在公司的發展至關重要。”
“你又不在體製內,你是個自由設計師,拿不拿這個獎對你有什麼影響?”
“你怎麼這麼小家子氣?幫一下身邊的人,能少你一塊肉嗎?”
她的話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在我的神經上反複拉扯。
我沒有哭,甚至連眼眶都沒有紅。
心死到極點的時候,人是哭不出來的。
“江暮雨,那是我的心血。”
“行行行,算我借你的,行了吧?”
她煩躁地打斷了我。
“等他獎金發下來,我讓他連本帶利把版權費轉給你。”
“星辭還年輕,他需要這個跳板,你作為師兄,作為我未來的丈夫,格局能不能大一點?”
“今晚有個慶功宴,投資方和幾個行業前輩都在,你收拾一下,跟我一起去。”
“順便把買房的錢再轉回賬戶裏,別讓人看了笑話。”
我看著車水馬龍的街道,平靜地開口:
“慶功宴我就不去了。”
“傅時嶼,你別給臉不要臉!”
江暮雨終於失去了全部的耐心,聲音在聽筒裏徹底冷了下來。
“我這是在給你台階下,帶你融入我的圈子。”
“你要是今晚不來,以後的聚會,你也別想再讓我帶你出席任何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