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逼迫他什麼了?”
我站在原地,連唇角的弧度都沒有變一下。
“我從進門到現在,隻問了你一句城西工地的風。”
“你那是什麼態度?你擺出一副興師問罪的冷臉給誰看?”
裴知禮護在林敘白身前,眉宇間滿是煩躁與戾氣。
“我都跟你解釋過了,他身體虛弱,心理防線很脆!”
“你非要陰魂不散地追到這裏來逼死他才甘心嗎?”
“裴總,別說了,都是我拖累了您......”
林敘白冷汗涔涔地按住胃口,高大的身軀脫力般地往裴知禮肩上靠去。
“我心口有點絞痛,是不是藥效過了......裴總,別管我了,讓我自生自滅吧......”
“醫生!快叫前台值班醫生過來!”
裴知禮徹底慌了神,架起林敘白的胳膊將人半扶半抱地撐住,連看都不再看我一眼,腳步匆忙地朝醫務室趕過去。
臨走前,她丟下一句話:
“溫景行,你太讓我失望了,你以前不是這麼狹隘惡毒的。”
我看著她慌亂而堅定的背影,突然低頭笑出了聲。
狹隘惡毒。
原來陪伴一個女人從一無所有到身價千萬,在她最落魄時熬夜畫圖接私單供她周轉資金,換來的終審判詞,是狹隘惡毒。
我轉身走出康養公寓的大門,初春的冷風灌進風衣領口,我卻覺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叫了一輛網約車,直奔高鐵站。
路上,裴知禮發來了長達幾十條的語音和文字。
“敘白突發急性胃痙攣,醫生說有出血風險,我今晚必須在醫院守著。”
“景行,我們都需要冷靜。”
“你把對戒和工作室的賬目交接一下,這段時間你先搬去書房住。”
“等婚禮辦完,大家心平氣和了再談。”
“你到底去哪了?家裏的行李箱怎麼少了一個?”
“說話!溫景行,你別以為玩失蹤就能解決問題,你一個大男人,能不能成熟大度一點?!”
我一條都沒有點開聽。
我給裴知禮發了最後一條消息:
“今天下午五點半,環山列車南站始發。”
“裴知禮,我最後問你一次,你來,還是不來。”
消息發出去,宛如石沉大海。
半個小時後,她回了一條簡短冷漠的文字:
“敘白正在掛急診點滴,離不開人。”
“你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拈酸吃醋?”
“末班車天天都有,改天我陪你去坐十次,今天別逼我發火。”
五點二十分。
南站二樓候車廳,廣播裏正在播報末班環山日落專列的檢票通知。
檢票口排起了長隊,多是成雙成對的情侶或背著相機的遊客。
我拉著唯一的銀色行李箱,站在檢票通道的貴賓入口處。
身後的安檢通道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高跟鞋噠噠聲,夾雜著女人溫柔的低語安撫。
“慢點走,當心台階,票都在我包裏,靠窗的兩個連座。”
那是裴知禮的聲音。
我轉過身。
十米開外的自動扶梯口,裴知禮正自然地挽著林敘白的手臂。
林敘白換了一套剪裁得體的淺灰羊絨大衣,襯得肩寬腿長,脖子上圍著那條我托人從法國買回來的限量版男士手工圍巾。
裴知禮手裏捏著兩張嶄新的硬紙車票,臉上掛著我從未見過的細致與柔和。
“知禮姐,聽說這趟車能看到全省最美的晚霞,等我徹底養好病,我一定每年都陪你來重溫這場日落。”
林敘白側過頭,俊朗的眉眼間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得意與挑釁。
“隻要你開心,以後每一年我都騰出時間陪你。”
裴知禮笑著替他撫平了大衣肩頭的褶皺。
他們走向了甲檢票口。
我戴著墨鏡,轉身走向了乙檢票口。
閘機發出清脆的“滴”聲,綠色指示燈亮起。
“先生,請出示您的單人乘車憑證。”
列車員微笑著提醒。
“在這裏。”
我遞上手機屏幕,頭也沒有回地走進了幽深的下行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