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知禮走後半小時,同城跑腿敲響了門。
“溫先生是嗎?裴女士為您預訂的周年紀念定製奢品到了,需要您本人簽收並錄入指紋。”
我接過那個沉甸甸的絲絨盒子,解開深藍色的綢緞緞帶。
盒子裏躺著一對設計繁複的鉑金袖扣,主體是冷冽的幾何沉香木雕紋,中心鑲嵌著一顆成色極佳的藍寶石。
配送單的備注欄裏,附帶了一張機打卡片。
上麵打印著一行小字:
“致最堅韌的少年,感謝你為重獲新生所承受的一切,風雨終會過去。”
我的指尖在“重獲新生”四個字上停留了片刻。
我和裴知禮戀愛七年,因為去年的根治性大手術及術後靶向治療,醫生早已明確告知我,嚴重的並發症導致我徹底喪失了生育能力。
當時裴知禮握著我的手,在病床前紅著眼圈發誓:
“不能要孩子就不要,我愛的是你這個人,血脈傳承不過是錦上添花,沒有也無所謂。”
既然如此,這對致敬年輕軀體與新生的袖扣,是送給誰的?
我沒有聲張,將袖扣原樣放回,拿起手機撥通了跑腿小哥的電話。
“抱歉,剛剛送來的件,發票抬頭和明細漏在你們袋子裏了嗎?”
“啊,不好意思溫先生,發票在側袋的夾層裏,是一張增值稅專票,裴女士特意交代過要隨盒附帶的,我這就折回去給您送?”
“不用了,拍個清晰照片發我就行。”
五分鐘後,發票照片發了過來。
購買方名稱赫然寫著我名下的獨立工作室,而收貨地址的初次填寫記錄,是城南的一處高檔康養公寓。
款項走的是工作室的對公賬戶,報銷類目是“商務禮品采購”。
那是裴知禮去年以“避稅和扶持我創業”為由,用我的身份證注冊的小微企業。
這幾年來,所有印章和財務網銀都由裴知禮的財務團隊全權打理。
我每個月隻負責簽字,從不過問細節。
原來她所謂的打理,是用我的勞動成果和法人信譽,替她養著另一個年輕健康的男人。
我穿上外套,打車去了城南的康養公寓。
刷臉門禁森嚴,我站在大堂的咖啡廳裏,給裴知禮發了一條微信。
“你在哪?”
過了十分鐘,她回過來一條文字消息:
“在城西工地視察,風很大,怎麼了?”
我沒有回複,隻是端起麵前溫熱的黑咖啡抿了一口。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
裴知禮手裏拎著一個保溫飯盒,正仰頭耐心地同一位身穿寬鬆米色衛衣的年輕男生說話。
那是林敘白。
剪著清爽蓬鬆的碎發,身形高挑,下頜線清晰俊朗,領口微敞處能看出常年健身保持的薄肌線條,麵色紅潤飽滿,完全看不出半點所謂的重度血液病或自殘瀕死的痕跡。
他親昵地虛攬著裴知禮的肩膀,俯身湊到她耳邊低笑著說了句什麼,裴知禮寵溺地抬手替他理了理衛衣領口。
兩人走到大堂中央,林敘白一眼看見了坐在落地窗邊的我。
他臉上的陽光笑容瞬間收斂,隨即眉眼低垂,露出幾分少年人特有的無措與隱忍,下意識往裴知禮身側退了半步。
裴知禮順著他的視線看過來,整個人僵在原地。
手中的保溫飯盒差點脫手滑落。
我放下咖啡杯,站起身走過去。
皮鞋在大理石地麵上踏出清脆而平穩的回響。
“城西工地的風,吹得你挺舒服吧?”
我停在他們麵前三步遠的地方,目光在林敘白健康挺拔的身軀上掃過。
“景行,你跟蹤我?”
裴知禮第一時間的反應不是慌亂解釋,而是眉頭緊鎖,眼神裏充滿了被冒犯的責備。
“溫先生,您別怪裴總......”
林敘白眼圈微紅,聲音低啞緊繃,帶著一種刻意壓製的脆弱與愧疚。
“是我不好,我做完化療反應很大,胃裏反酸,隻想喝城南這家老鴨湯。”
“裴總可憐我一個人在這沒親沒故才送過來的,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
“您千萬別和裴總置氣,對不起,我向您賠罪......”
說著,他臉色一白,捂著胃部作勢就要深深鞠躬,動作幅度大得搖搖欲墜。
裴知禮連忙一把將他的手臂死死扶住,扭頭對我低吼道:
“溫景行!你鬧夠了沒有?”
“他是個重症病號!經得起你這麼施壓逼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