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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衛生所裏,沈硯清剛拐上樓梯,一個青工赤紅著眼大吼:

“沈硯清!你還有臉來!”

病房門猛地拉開,顧晚音、趙滿倉和一群工友一窩蜂湧出來。

顧晚音衝上前死死攥住他棉襖前襟:

“你到底是不是人?有什麼事衝我來!硯舟才多大,你怎麼下得去這種黑手!”

“我這幾天根本沒見過他。”

“你還裝!”

趙滿倉唾沫噴到他臉上:

“昨夜有人摸去旅店砸硯舟的門,塞死老鼠、遞恐嚇信,他嚇得抽搐一整夜!”“還有廠醫室批的安神藥,是你以監護人身份鬧事、扣住工傷證明,藥房才停的藥!你這是蓄意謀殺!”

沈硯清隻覺得荒謬至極,冷笑道:“我扣藥?我這幾天一直在……”

“你別過來!別殺我!音姐救我!”

沈硯舟滾到床底,抓起搪瓷缸、藥瓶朝門口砸來。

搪瓷缸狠狠砸在他左眉骨,鮮血立刻糊住左眼。

沒一個人上前看他。

顧晚音張著胳膊擋在沈硯舟身前,對著滿頭是血的他大叫:

“滾!硯舟傷一根頭發,我跟你不死不休!”

眾人連推帶搡把他搡出病房,門重重關上。

他透過毛玻璃看見,顧晚音半跪在地摟著沈硯舟擦淚,一圈人低聲哄著:“壞人走了,不怕,硯舟乖……”

沈硯清挪到值班室,大夫麵無表情給他縫了四針,他一聲不吭。

包紮完,顧晚音站在門口,神色冷硬:

“硯舟神經受了損傷,你今天不該過來刺激他。”

沈硯清沒被遮住的那隻眼睛像一潭死水:

“我不跟一個瘋子計較。”

她一震,沒料到他這樣冷淡。

沈硯清扶牆站起,正要說出那句“咱倆斷了,永不再見”。

“晚音!硯舟又翻白眼口吐白沫了!”

趙滿倉驚恐的大喊傳來。

顧晚音血色褪盡,轉身跑向病房,再沒回頭。

空蕩蕩的值班室裏,沈硯清望著她背影,心底無聲說了句再見。

明天拿上錢坐南下的列車,遠離風雪,遠離所有沈家的人。

他拖著傷腿走向僻靜後門。

一根悶棍狠狠砸在他後腦勺。

他來不及出聲,直直栽進爛泥,徹底失去意識。

……

再醒來,是消毒水味和骨頭縫的劇痛把他疼醒的。

四肢被粗麻繩牢牢捆在鐵架床上,勒出烏黑血痕,分毫動彈不得。

四周是潮濕的青磚牆。

這裏是城北廢棄防空洞改的違紀人員學習班。

顧晚音站在床邊,目光掃過繩索時躲了一瞬,隻剩病態的決絕。

“晚音,放開我,沈硯舟的事跟我沒關係。”

她搖頭,拿出一張紅頭公文,醫療糾正治療同意書。

“大夫說硯舟可能一輩子好不了。既然是你把他逼成這樣,這份苦楚你也該嘗一遍,才算公道,也是為你好,磨磨你這六親不認的性子。”

她蘸了印泥,大拇指重重按在直係家屬簽字欄。

“顧晚音!”

沈硯清目眥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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