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狗東西臉還挺大！

鎮國公府前廳，賓客雲集，喜氣盈門。

戚晚棠換上了母親寧氏早年親自替她備下的正紅雲錦嫁衣，膝上照舊攏著那件素白鶴氅，由雲珠推著輪椅緩緩步入前廳。

她容色本就明豔絕倫，今日妝容精致，襯著一身似火紅衣與雪白鶴氅，越發顯得楚楚動人。

鳳釵垂下的珠串擦過臉頰，她抬手扶了一下，順勢將目光壓低。

廳裏有人笑著誇她好福氣，說她與五皇子如何般配。

她聽見了，唇角卻隻是勾起一絲冷笑。

這樣的福氣，誰愛要誰要去吧！

戚晚棠借寬袖遮掩，心念微動，掌心便無聲多出了儲物格裏那隻微涼的翠玉小扁瓶。

出門前盼了一遍又一遍的這場婚事，如今真到了眼前，她反倒隻盼自己能穩穩當當走完這一遭。

珠簾掀動，一道修長挺拔的大紅身影大步邁入廳中。

五皇子謝景恒生得一副極好的溫潤皮囊，劍眉星目，唇角帶著三分春風化雨的笑意。

一進前廳，他的目光便仿佛黏在了戚晚棠身上，再容不下旁人。

當著滿堂皇親勳貴的麵，謝景恒竟毫不在意皇子儀態，快步上前，直接單膝蹲在了戚晚棠的輪椅前。

他仰起臉，眼眶微微泛紅，雙手極其珍重地捧住戚晚棠微涼的指尖。

掌心一熱，戚晚棠的手先往回縮了半寸。

她及時止住，任他握著。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神，露在外頭的指尖卻僵得厲害。

這份溫熱她從前最眷戀，如今竟隻覺得黏在皮膚上，惡心得緊。

謝景恒開口，聲音低沉沙啞，透著難以掩飾的哽咽與憐惜：“晚棠，這三年苦了你。”

“本王日夜懸心，今日總算能兌現諾言，風風光光娶你過門。你放心，往後本王便是你的雙腿，一生一世，絕不負你。”

廳內頓時響起一片讚歎之聲。

誰人不知五皇子殿下溫文爾雅，重情重義，為了一個墜崖廢腿的未婚妻守身如玉整整三年，如今更是當眾行此大禮，端的是情深似海！

滿京城的貴女誰不豔羨，誰又不將五皇子當成將來擇婿的標準？

站在輪椅後的戚季昀看著他這副做派，差點當場吐出來，按在刀柄上的手背青筋直跳。

背地裏做了那麼多惡心事，轉頭到了人前還能紅著眼眶裝情種，這狗東西也太能裝了！

戚晚棠往斜上方看一眼，隻見半空中的金色彈幕亢奮得刷成了一片瀑布。

【啊啊啊景恒老公這身大紅喜服太欲了吧？單膝下跪這深情眼神誰頂得住啊，換我我也嫁！】

【前麵的夢女別亂叫老公，沒看後麵捧喜盤的小廝是我們煙煙女扮男裝混進來的嗎？景恒分明是做給煙煙看的！】

【就是！景恒腰間那塊定情白玉佩背麵，煙煙早就讓人刻上了“恒煙永結”四個字，恒煙才是真愛，戚晚棠這個工具人還在傻乎乎感動呢！】

戚晚棠垂眸看著蹲在自己麵前的謝景恒。

他眼底的紅血絲，掌心溫熱的力道，甚至眉宇間那抹恰到好處的心疼，都和過去三年裏的每一天一模一樣。

若非親眼見過那尾翻肚吐血的紅鯉，摸過護膝裏泛著烏青的毒針，誰能看出這張溫潤深情的皮囊底下，藏著一顆算計她全族性命的毒心？

戚晚棠壓下胃裏翻湧的惡心，垂在寬袖中的左手悄無聲息地擰開了那隻翠玉鼻煙小扁瓶。

瓶身上注著【強效風油精（辛辣催淚，慎勿入目）】。

她不知“風油精”為何物，隻當是尋常催淚藥油，怕哭得不夠真切，直接往素帕上倒了小半瓶。

下一瞬，她抬起帕子，重重按在了自己眼角！

一股直衝天靈蓋的辛辣涼意瞬間炸開！

戚晚棠呼吸一岔，瞳孔驟縮，差點當場把帕子扔出去。

這破玩意兒勁怎麼這麼大？！

眼角火辣辣地疼得直抽，連鼻腔都跟著一陣發酸。

她這才知道自己下手重了，卻隻能死死攥緊帕子，硬生生把那口倒抽的涼氣壓成哽咽。

螓首微低，紅透的眼尾藏在帕後，看著倒真像羞得不敢見人。

戚晚棠連醞釀都不用，眼眶一秒通紅，大顆大顆的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下來，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殿下......殿下待晚棠這般百依百順、一片癡心，晚棠......晚棠真是無以為報！”

她哭得梨花帶雨，似是情難自禁，猛地傾身往前一撲，左手攥著那方浸滿強效風油精的濕帕子，緊緊握住了謝景恒的兩隻手背，順勢在他手背與袖口上來回摩挲了好幾下。

而戚晚棠的右手，則借著傾身擁抱的盲區，指尖靈巧地勾住謝景恒腰間那塊當年她親手係上的羊脂白玉佩，輕輕往外一翻——

日光穿透廳門，清晰照出玉佩背麵新刻的四個娟秀小字：

恒煙永結。

刀痕嶄新，一看就是才刻下沒多久。

她撚著玉佩的手停了一瞬。

當年替他係上時，她珍而重之，懷著滿腔小女兒的情思，如今這四個字就刻在她親手選的玉上。

用她的東西，見證他們倆情深似海？

這狗東西的臉還挺大！

指腹擦過刻痕，她牙關一緊，才沒將玉佩攥進掌心。

戚晚棠輕輕把玉佩放回去，仍舊貼著他的肩，連抽噎聲也沒有斷一下。

戚晚棠麵上卻哭得愈發傷心欲絕，下巴抵在謝景恒肩頭，右手順著他腰封滑下，精準摸到了他腰間懸掛的皇家佩劍。

右手藏在寬袖遮擋下心念一轉，翠玉扁瓶隱回儲物格，指尖已無聲多出那支細嘴銅管——上頭寫著古怪的【502速幹膠（滴入縫隙三息焊死）】。

她雖不懂前頭那串符號是何意，卻看懂了“三息焊死”四字，當即對著劍柄與劍鞘嚴絲合縫的卡口處，不著痕跡地用力一擠！

半管速幹膠瞬間無聲無息順著縫隙流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戚晚棠將銅管收回儲物格，這才抽噎著退開身子，沒事人一樣繼續拿帕子掩著唇角低泣。

謝景恒完全沒察覺腰間的異樣。

見戚晚棠哭得這般死心塌地，他眼底掠過一絲盡在掌握的篤定與輕蔑。

到底是養在深閨的將門蠢貨，哪怕性子再烈，隻要哄上三年，還不是乖乖成了他手裏的提線木偶？

為了配合這出感人肺腑的戲碼，謝景恒深吸一口氣，抬起剛才被戚晚棠緊緊握過的雙手，用沾滿高濃度風油精的手背，重重揉了揉自己的眼角，想擠出兩滴清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