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黴運貼與克扣賬本

陸朝盈坐在石凳上，圓潤的麵頰微微鼓起。

她在心底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腦筋轉得飛快。

硬碰硬肯定不行，她這細胳膊細腿的，打不過四個常年幹重活的壯婆子。

那就隻能來軟的，把水攪渾！

她兩手揉了揉眼睛，原本毫無波瀾的杏眼裏迅速蓄滿淚水。

下一刻，陸朝盈從石凳上蹦了起來。

她提著裙擺，一溜煙衝進臥房，拽出一條壓在箱底的白色粗布汗巾。

她踩在屋裏的矮凳上，兩隻手把布巾往老舊的房梁上一掛。

“沒法活了！我不活了！”

陸朝盈扯開嗓子，聲音高亢。

“嫡姐搶了我的未婚夫，如今連父親賜給我的活命鋪子都要搶走！”

“母親這是逼我去死啊！”

“我這就死在聽竹苑，死給父親看，死給全京城的百姓看！”

“看看到底是誰把誰逼上了絕路！”

她一邊哭喊，一邊用雙手去夠懸在半空的布圈。

矮凳被她踢得咣當亂響，動靜大得連院牆外的樹梢都在晃悠。

守在門外的王媽媽嚇了一跳，聽到動靜急忙打開了門。

平日裏這二小姐就是個麵團捏的性子，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今天怎麼跟瘋了一樣，一言不合就要上吊？

“二小姐你發什麼瘋！”

“快把她拽下來，別讓她在屋裏尋死覓活！”

王媽媽揮舞著手臂，指揮四個婆子往屋裏衝。

婆子們剛衝到門口，院門外就傳來一聲充滿怒火的大喝。

“大半夜的，嚎喪什麼！”

陸震淵的身影大步跨進院子。

他方才在前廳喝了不少悶酒，剛回到書房躺下，就聽見聽竹苑這邊哭爹喊娘。

那句“逼死庶女”的聲音喊得格外響亮，要是傳到隔壁街坊耳朵裏，禦史台的彈劾折子明天就能堆滿禦案。

陸震淵邁步進屋，看見掛在房梁上的白布，臉色黑如鍋底。

“成何體統！都給我住手！”

陸朝盈看見靠山來了，雙腳順勢從矮凳上滑了下來。

她整個人撲倒在陸震淵的官靴旁，動作利落幹脆。

“父親！求父親給女兒留一條活路吧！”

她抬起小臉，額前碎發淩亂地貼在蒼白的額頭上。

眼淚掛在濃密的睫毛上，大顆大顆往下滾，鼻尖哭得通紅。

整個人軟趴趴地蜷縮在地上，顯得單薄可憐。

識海裏，陸朝盈暗自呼叫係統。

“統子，商城裏有沒有能讓人立刻倒黴的小玩意兒？要便宜好用的！”

係統立馬幹脆利落的回話。

【叮！初級道具【微效黴運貼】，售價5點積分，使用後目標倒黴一刻鐘，立竿見影！】

“買了！”

陸朝盈毫不猶豫。

一張淡灰色的半透明薄紙悄悄出現在她的指間。

陸朝盈假裝害怕，身子往後縮了縮，手掌恰好擦過走上前的王媽媽褲腳。

黴運貼悄無聲息地貼在了王媽媽的小腿布料上。

王媽媽絲毫沒有察覺，還在對著陸震淵惡人先告狀。

“老爺，您可別聽二小姐胡謅！”

“老奴奉夫人的吩咐過來，好心替二小姐收著地契，免得她年紀小弄丟了。”

“誰知道二小姐發了癲，竟然要上吊威脅主母！”

陸朝盈跪在地上，身子抖成了篩子。

“父親賜給女兒的鋪子，女兒隻想留著傍身，往後也好有個依仗。”

“王媽媽帶著人衝進來，說那是大小姐的陪嫁，我不給就要打死我......”

陸朝盈說話斷斷續續，咬字軟糯委屈，聽得人心裏發酸。

王媽媽見陸震淵神色微變，心裏頓時急了。

她生怕事情辦砸了回去挨陸夫人的罵，幹脆大步跨上前。

“二小姐休要胡言亂語，地契分明在你袖子裏，老奴這就替夫人收回來！”

王媽媽伸出胖手，猛地朝陸朝盈的袖口抓去。

就在她邁步的瞬間，鞋底突然踩到了地上不知哪來的爛菜葉。

王媽媽龐大的身軀猛地前傾，兩隻腳完全不聽使喚，整個人向前撲了出去。

“哎喲喂——”

伴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

王媽媽那張大臉重重磕在堅硬的青石磚門檻上。

砰的一聲悶響。

鮮血瞬間從王媽媽嘴裏湧了出來。

兩顆大門牙直接崩斷，帶著血絲滾落到了院子裏。

“哎喲！我的牙啊！”

王媽媽趴在地上，捂著滿是血的嘴巴痛呼。

因為這一撲動作過大，她原本緊緊塞在懷裏的衣襟散了開來。

一本藍皮的小冊子從她懷裏甩飛出去，骨碌碌滾了幾圈。

正好停在陸震淵的鞋尖前。

屋子裏陷入了安靜。

陸震淵低頭看著那本冊子。

上麵隱約寫著“聽竹苑支領雜項”幾個字。

陸震淵彎腰撿起小冊子，隨手翻開了兩頁。

隻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就從鐵青變成了烏黑。

冊子上記得清清楚楚。

聽竹苑每月例銀二兩，實發五錢。

冬日銀絲炭二十斤，實發碎泥炭五斤。

四季新衣緞料八匹，全數克扣折算，送去大小姐房中賞給丫鬟。

陸朝盈跪在一旁，兩手緊緊捂著嘴，努力不讓自己笑出聲來。

她早就知道王媽媽管著後院賬目，成天中飽私囊，沒想到這老貨居然隨身揣著這本催命符。

這5點積分花得簡直太值當了！

陸震淵捏著賬本的手指關節隱隱泛白。

他雖然不怎麼關心後院的瑣事，但他是朝廷的命官。

後宅主母這般苛待庶女，連幾兩碎銀子和幾斤炭火都要克扣，賬本要是被禦史看到，他陸震淵就是治家不嚴的大笑話！

“混賬東西！”

陸震淵揚起手中的賬本，重重砸在滿嘴是血的王媽媽臉上。

“這就是夫人掌管的後院？克扣月例，逼迫庶女，傳出去我陸家的臉往哪擱！”

王媽媽趴在地上，牙齒掉落漏著風，含糊不清地求饒。

“老爺饒命！老奴知錯了！老奴再也不敢了！”

陸震淵厭惡地拂袖。

“把這幫不知尊卑的奴才拖出去，各打二十大板！”

“往後誰再敢踏進聽竹苑半步，直接發賣人牙子！”

門外的幾個小廝連忙衝進來，架起慘叫不止的王媽媽和幾個嚇破膽的婆子，飛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