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贈玉

霍錚紅著耳根猛地移開眼，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那半隻烤雞腿上。

金黃油亮，上頭還帶著兩道整齊小巧的淺淺牙印。

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他午後聽說範懷仁失魂落魄，連飯都沒顧得上吃，就提著彈弓翻牆來給他出頭。

這會兒聞到肉香味，嘴裏的唾沫直接漫了出來。

霍錚一把搶過那半隻溫熱的烤雞腿。

他惡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胡亂嚼了兩下便咽進肚子裏。

“小爺警告你！”

“今晚這件事，要是敢走漏半點風聲......”

霍錚咽下嘴裏的雞肉，抬起油膩膩的手指，在脖頸前重重比畫了一下。

“小爺直接擰掉你的腦袋當蹴鞠踢！”

陸朝盈兩隻手背在身後，兩隻眼睛眨了眨，淚水順著麵頰滾落。

“大爺放心，小女子發誓，絕不對外吐露半個字。”

“要是說了，就叫天雷劈了我。”

她嘴上發著毒誓，心裏的算盤珠子卻撥得劈啪亂響。

黑風煞？虧他想得出來。

京城裏誰不知道靖安侯府小侯爺霍錚成日披著一件緋紅長袍招搖過市。

那腰間掛著的赤金壓襟，上頭還明晃晃刻著侯府的獸紋呢。

不過是死要麵子罷了。

陸朝盈太懂這種少年人的自尊心了，順毛捋才能把好感刷上去。

她從懷裏掏出一方洗得泛白的棉布帕子，邁著細碎的步子往前挪了半步。

她把帕子遞到霍錚麵前，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

“大爺，您臉上全都是泥。”

“這帕子是幹淨的，您擦擦臉吧。”

“方才那麼高摔下來，您......摔疼了沒有呀？”

少女說話時眼波流轉，眼角帶著淡紅，仰著那張絕美無瑕的臉龐，眸子裏倒映的全是他的影子。

霍錚整個人愣在當場，握著骨頭的手指頭都僵住了。

他在京城橫行霸道慣了，外頭那些名門閨秀見了他，不是嚇得繞道走，就是背地裏罵他混世魔王。

還從來沒有人，用這種又軟又甜的調子問他摔疼了沒有。

霍錚的心口砰砰亂跳，隻覺得胸膛裏揣了一隻亂蹦亂跳的兔子。

不行，不能再看這張臉了。

再看下去，他魂兒都要被勾跑了。

霍錚低頭看了看手裏啃得精光的雞骨頭，耳根紅得要滴出血來。

白吃一個受氣小庶女的雞腿，傳出去他黑風煞的名頭還怎麼立足。

他霍錚在江湖上混，最講究的就是義氣和道義。

他一把扯下腰間掛著的那塊玉佩，重重拍在石桌上。

“啪”的一聲脆響，石桌都被震得晃了晃。

“小爺不白吃你的東西！”

“這是祖傳的羊脂白玉，價值千金！”

霍錚凶巴巴地瞪著她，試圖撐起江洋大盜的威嚴。

“從今往後，每隔三天，小爺都來收一次貢品！”

“要是再敢拿剩菜糊弄小爺，看小爺怎麼收拾你！”

扔下這幾句狠話，霍錚把空雞骨頭往地上一扔。

他提著沾滿泥漿的紅袍，甚至不敢再多看陸朝盈一眼。

少年長腿猛地一蹬地麵，整個人輕巧地躍上牆頭。

一陣夜風吹過，牆頭上的緋紅身影眨眼間就沒了蹤影，跑得比兔子還快。

院子裏重新安靜下來。

陸朝盈站在原地，原本怯弱柔順的表情瞬間消失得幹幹淨淨。

她抬起袖子抹了一把眼角的淚花，輕巧地吐出一口氣。

“每隔三天送一次雞腿？”

“這世上居然還有這種趕著送錢的大主顧。”

陸朝盈快步走到石桌前，兩隻手捧起那枚沉甸甸的玉佩。

玉質通透溫潤，觸手生涼，沒有半點雜質，上頭雕刻著繁複古樸的獸麵紋。

她低下頭，張開貝齒，對著玉佩邊緣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質地堅硬，硌得牙齒微微發酸。

“好玉！”

陸朝盈杏眼放光，唇角笑得咧開來。

在玉佩底部的邊緣處，清晰地刻著一個龍飛鳳舞的暗紋字樣——“霍”。

京城靖安侯府世代襲爵，這正是侯府嫡係子嗣才能佩戴的身份玉牌。

陸朝盈翻來覆去把玉佩看了好幾遍，心裏樂開了花。

這小侯爺真是又笨又好騙，還自稱什麼黑風煞。

下次他再來，自己非得去後廚多備幾道好菜不可。

隻要能換來白花花的雪花銀，就算天天親自下廚，她也心甘情願。

陸朝盈順手把玉佩妥帖地收進袖袋深處，準備去洗洗手回屋數銀子。

還沒等她邁開步子，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

“快點！把這破門給我鎖結實了！”

王媽媽尖酸刻薄的嗓音隔著門板傳了進來。

“夫人有令，二小姐行為不端，衝撞長姐，即日起禁足聽竹苑！”

“閑雜人等一律不準探視，每日隻許送一碗糙米飯！”

院門外傳來沉重的銅鎖落鎖聲。

木門被拍得震天響，灰塵從門框邊緣簌簌落下。

陸朝盈停下腳步，臉上的笑容收斂起來，撇了撇嘴。

她不慌不忙地走回石凳坐下，雙手攏在寬大的袖子裏，眼睛一轉翻了個白眼。

陸夫人這護短的毛病，還真是半點都遮掩不住。

閨女在祠堂受罰，這位當家主母心疼得要命，轉頭就要從她這個庶女身上找補回來。

門縫外頭，王媽媽那一雙三角眼透過縫隙，惡狠狠地往裏瞧。

“二小姐，老奴勸你一句，識相的就趕緊把白日裏老爺給你的地契交出來！”

王媽媽在門外冷笑著揚聲喊話。

“那南街兩間鋪子，地段金貴，日進鬥金！”

“你一個沒見過世麵的庶女，拿在手裏也是白白糟蹋，招人惦記！”

“夫人說了，那是給大小姐留著的添妝鋪子！”

“你若是乖乖交出地契，夫人心善，還能免了你這半個月的苦頭！”

陸朝盈坐在石凳上，姿態端正安穩。

她抬起手理了理自己被風吹亂的額前碎發，根本懶得搭理門外的叫囂。

進了她陸朝盈兜裏的東西，那就是她的，沒有要回去的道理。

王媽媽在門外等了半晌，沒聽到半點回應，頓時惱羞成怒。

“好個不知好歹的賤骨頭！”

“你以為老爺給你做了次主，你就能翻天了不成？”

“老奴就在外頭守著，看你能硬氣到幾時！”

“等餓上你三天三夜，看你交不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