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真言符

“陸朝盈！你給我滾出來！”

陸舒雪尖銳且帶著哭腔的怒罵聲撕破了後院的安靜。

院子裏傳來粗使婆子的吆喝聲和器物被踢翻的碎裂聲。

“把這破院子給我圍起來！一隻蒼蠅都不準放出去！”

門外的陸舒雪聲音尖銳刺耳，滿是怨毒與羞惱。

陸朝盈臉上的笑容收了收，她站起身，順手把裝銀子的小布袋妥帖地藏進床榻夾層。

接著，她理了理散亂的鬢角，眼裏迅速浮起一層軟弱無害的水霧。

門板被人大力擂響，震得上麵的舊木屑簌簌落下。

“開門！再不開門，直接用斧頭把門劈了！”

陸夫人身邊的王嬤嬤扯著破鑼嗓子在門外叫囂。

陸朝盈把抵在門後的舊椅子悄悄挪開，又解開了門閂。

她退後兩步，眼簾垂下，兩隻手捏著帕子，整個人縮成了弱小可憐的模樣。

門被外頭的人用力推開。

陸舒雪帶著兩個膀大腰圓的粗使婆子闖了進來。

陸舒雪手背上裹著白布，上麵隱隱透著血跡，平日裏端莊優雅的鵝蛋臉此刻漲得通紅，滿頭珠翠晃得淩亂。

她幾步衝到陸朝盈麵前，抬手指著陸朝盈的鼻尖，聲音尖銳。

“你方才在前廳，到底給範郎下了什麼迷魂湯？怎麼他一見到你就像丟了魂一樣！”

“你是不是藏了什麼了不得東西？給我搜！”

陸朝盈腦子轉得飛快。

她趁著眾人進門推搡的空隙，背過手去，把藏在床榻夾層裏的沉重銀兩直接收回了係統空間。

識海裏，係統發出了清脆的提示。

【宿主，商城裏有應急防身的好東西，現在隻要十點積分就能兌換初級真言符，還附贈一瓶清心散。】

【說不定可以解決眼前的危機哦\~】

陸朝盈這會兒心跳得厲害，哪裏顧得上細看那是什麼名堂。

她隻想著趕緊把眼前的凶險給化解過去。

“換換換！能保命的就趕緊拿出來！”

陸朝盈在腦海裏連聲催促。

沒過多久，一張淡黃色的符紙和一小瓶藥就憑空落入她的袖袋。

她兩隻手交疊在身前，微微縮著肩膀，看起來膽怯又局促。

陸舒雪踩著碎步走上前，居高臨下的打量著陸朝盈。

站在她眼前的，依然是那個扔在人堆裏都認不出的庶妹，全身上下挑不出半點能勾人的地方。

陸舒雪心裏的火焰燒得更旺了。

範懷仁是瞎了眼不成？

放著她這個名滿京城的嬌嬌女不看，偏偏對著這麼個寡淡無味的人神魂顛倒！

陸舒雪更加認定了這屋裏藏著不幹不淨的東西。

“王媽媽，給我仔細搜！”

陸舒雪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毫不掩飾的刻薄。

“尤其是枕頭底下、櫃子暗格，還有她身上，但凡搜出什麼香粉符水，立刻綁了送去祠堂！”

王媽媽挽起袖口，獰笑著應了一聲。

身後兩個粗壯的婆子開始在狹小的屋子裏胡亂搜刮。

破舊的被褥被直接掀飛在潮濕的泥地上。

掉了漆的木櫃被拉扯得嘎吱作響，裏麵的幾件粗布衣裳被扔得滿地都是。

王媽媽動作粗魯，一把掀翻了屋角的老舊木桌，連帶著上麵的粗瓷茶壺也摔成了碎片。

陸朝盈站在一旁，眼巴巴看著自己的家當被糟蹋。

正在這時，王媽媽彎腰從床底下拖出一個油紙包。

那是陸朝盈昨日用省下的一塊碎銀子，托采買丫鬟偷偷帶回來的半包桃酥。

她自己都舍不得一口氣吃完，嘴饞時才掰一小塊嘗嘗甜味。

王媽媽嫌棄地打開油紙包看了一眼，呸了一聲。

“什麼醃臢下水，還當成寶貝藏著！”

王媽媽抬起大腳，重重踩在油紙包上。

焦黃酥脆的桃酥被碾得稀爛，碎渣和地上的泥灰混在了一起。

陸朝盈的心口猛地抽抽了兩下。

她的桃酥！

花了整整三十文錢買的桃酥！

原本隻是假裝出來的眼淚，這會兒是真的忍不住掉了下來。

豆大的淚珠順著圓滾滾的臉頰滾落，陸朝盈抽泣著朝陸舒雪撲了過去。

“姐姐！別砸了！屋裏真的什麼都沒有！”

陸朝盈聲音發顫，雙手慌亂地抓向陸舒雪的衣袖。

陸舒雪滿臉嫌棄，抬起胳膊就想把她甩開。

就在兩人衣袖交疊、扯拽糾纏的瞬間，陸朝盈手指微動，袖袋裏的黃色符紙貼上了陸舒雪的後腰。

符紙剛碰到衣料，便化作淡金色的微芒，悄無聲息滲進了皮肉。

陸舒雪隻覺得後腰竄起一陣涼意，並未多想，反手就狠狠推了陸朝盈一把。

陸朝盈順勢跌坐在地上，揉著眼眶小聲嗚咽，瞧著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院子外頭忽然傳來沉重急促的腳步聲。

“吵什麼！大呼小叫成何體統！難道還要叫人看我們陸府的笑話嗎！”

陸震淵剛把前廳的賓客敷衍送走，就聽說後院鬧翻了天，氣急敗壞地趕了過來。

他一步跨進門檻，看到滿地狼藉，臉色頓時黑沉沉的。

陸舒雪見到父親來了，心中暗喜，以為告狀的時機到了。

她提起裙擺迎上前，帕子往眼角一按，正準備惡人先告狀。

“父親，您可要為女兒做主啊！”

陸舒雪開了口，可說出來的話完全不受控製。

她原本準備好的柔弱說辭全變了樣。

“父親！都是女兒嫉妒二妹妹能和探花郎定親！”

聽到這話，陸震淵愣住了。

地上的王媽媽和幾個粗使婆子也全都驚呆了。

陸舒雪自己也嚇得瞪大了眼睛，兩隻手慌亂地捂住嘴巴。

可根本沒用，話語像是開了閘的洪水往外噴。

“是我故意讓人在京城到處散布謠言，說二妹妹貌若無鹽、上不得台麵！”

“我還私下給範懷仁遞了三次信，約他去護城河畔私會！”

“是我教他今天登門退婚，好讓他轉頭娶我做正頭娘子！”

屋子裏隻剩下陸舒雪清脆響亮的聲音。

陸舒雪驚恐萬狀，眼淚狂湧，兩隻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卻怎麼也閉不上嘴。

“我就是見不得一個下賤庶女攀上探花郎！”

“她算個什麼東西，也配騎到我堂堂嫡女的頭上！”

“範懷仁那個蠢貨被我哄得團團轉，誰知道他今天發了什麼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