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退婚了

滿堂賓客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嘴巴微張，大廳裏安靜得連燈芯爆裂的輕微劈啪聲都能聽清。

坐在地上的陸舒雪，手掌在青磚地麵蹭破了一層皮，滲出細小的血珠子。

她精心梳理的高髻歪向一側，金步搖的流蘇纏進了發絲，整個人狼狽不堪。

平日裏維持的知書達理，這一刻險些掛不住了。

“範郎，你推我做什麼？”

陸舒雪眼圈紅了一圈，眼淚在眼眶打轉，聲音帶著顫意。

範懷仁看都沒看她一眼，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動作粗魯地拍了拍紅袍。

他撲到茶幾旁，抓起陸朝盈留下的青玉扳指，貼在心口，神色焦躁。

“朝盈！二小姐！我不退婚了！”

他扯著嗓門大喊，提著袍角就要往內院跑。

“成何體統！攔住他！”

陸震淵臉色鐵青，一掌拍在案幾上，青瓷茶盞應聲跳了一下。

兩名身形高大的陸府護衛跨步上前，伸臂擋在穿堂門口，把範懷仁架了回來。

範懷仁掙脫不開，頭上的烏紗帽撞歪在耳朵邊上，毫無探花郎的風度。

“陸世伯！方才是我昏了頭，是我聽信了外頭的胡言亂語！”

範懷仁眼眶通紅，雙手拚命揮舞，語無倫次。

“二小姐品貌無雙，秀外慧中，晚生仰慕已久！”

“晚生此生非二小姐不娶！”

陸震淵氣得胡須亂抖，指著範懷仁的手指直打顫。

“範探花，你把陸家當成什麼地方了？先是口口聲聲登門退親，如今又在這裏胡言亂語，戲耍我陸家滿門不成？”

席間的賓客也是交頭接耳，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上一刻還嫌棄人家二姑娘怯弱無鹽，下一刻就一副非卿不娶的模樣，這探花郎怕不是中了邪。

範懷仁根本不在乎旁人的目光，他從袖袋裏扯出剛才放在桌上的一千兩銀票。

緊接著，他又手忙腳亂地掏出兩張南街旺鋪的地契，一把塞進陸震淵手裏。

陸震淵愣了一下，下意識抓緊了手裏的薄紙。

“陸世伯，這銀票和地契，不是賠罪的！”

“這是聘禮！”

“對，這是晚生追加的聘禮！”

“過幾日晚生便請官媒登門換庚帖，八抬大轎迎娶二小姐過門！”

陸舒雪站在一旁，聞言身子晃了晃，臉色難看極了。

她平日裏受盡追捧，哪受過這等冷落。

範懷仁明明此前在詩會上還對她暗送秋波，怎麼一眨眼的功夫，就對著那個木頭疙瘩一樣的庶妹神魂顛倒了？

她手心火辣辣地疼，盯著穿堂後頭的幽深院落，眼裏閃過怨氣。

與此同時，陸府最西北角的聽竹苑。

陸朝盈一路小跑，連跨三道垂花門，連氣都沒喘勻，推開自己那扇掉漆的木門。

她反手插上門閂，又拖過兩把笨重的舊榆木椅子抵在門後。

做完這一切，她才靠著門板吐出一口濁氣。

她抬起兩隻手，揉了揉笑得發僵的腮幫子。

那張圓潤的鵝蛋臉上，哪裏還有半分方才在前廳裏的哀戚與委屈？

杏核眼彎成了兩道月牙，眸子裏亮晶晶的全是喜悅。

“發財了發財了！”

陸朝盈輕快地跳了兩下，裙擺晃出活潑的弧度。

她迫不及待地閉上眼睛，用意識溝通識海。

係統麵板上，那串長長的六位數餘額格外誘人。

“係統係統，趕緊給我拿五十兩現銀出來驗驗貨！”

【好嘞，五十兩官鑄雪花銀已發放，扣除好感度折算中......】

輕微的金屬沉重感憑空出現在她的掌心裏。

陸朝盈兩隻手穩穩接住，低頭一瞧。

一錠成色極好的馬蹄銀，底部端端正正刻著官府鑄印，沉甸甸的壓手極了。

她把銀子捧到鼻尖前聞了聞，金屬特有的微澀氣息鑽進鼻孔，香甜得緊。

陸朝盈張開嘴，小心翼翼地把銀錠子放進貝齒間，用力咬了一口。

銀麵上留下一道淺淺的清晰牙印。

“嘶——”

她揉了揉發酸的門牙，不僅不惱，反而咯咯笑出了聲。

真的是足色雪花銀！

她在這個破院子裏縮著，每個月名義上有二兩月例，到了手裏扣除管事克扣，能剩下一兩碎銀就算過年了。

炭火是煙氣熏人的濕柴，布匹是換季剩下的碎料，還得成天提防著嫡姐的明槍暗箭。

現在倒好，在屏風外站了一小會兒，抹了兩滴眼淚，十萬兩現銀直接到手！

男人算什麼東西？這才是實打實的好東西！

“統子，這攻略任務瞧著也不難嘛。”

陸朝盈把五十兩銀子塞進腰間的小布袋裏，坐在破舊的梳妝台前。

她用手指戳了戳鏡中自己的臉頰肉，語氣裏透著一股小得意。

“我還以為有多難辦呢，我這還沒開始發揮呢，就露個麵，好感度就直接拉滿了。”

“照這個速度，我多去大街上晃悠幾圈，大景朝的首富非我莫屬了。”

識海裏，係統發出一聲毫不客氣的輕哼。

【宿主，請收起你那不切實際的盲目樂觀。】

係統的機械音帶著明顯的潑冷水的意思。

【範懷仁不過是個文運丙等的邊緣角色，心智淺薄，貪慕虛榮，這種人一見到頂級美色，自然瞬間繳械投降。】

【往後真正需要你攻略的氣運之子，哪一個不是心機深沉、見慣風浪的狠角色？】

【人家的氣運至少是甲等起步，甚至還有金芒加身的真龍之氣，可不像範懷仁這麼容易被美色衝昏頭腦。】

陸朝盈滿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管他甲等乙等，隻要是活人，那就總有軟肋。”

她雙手托著下巴，烏黑的眼珠滴溜溜轉著，認真盤算起來。

“天底下哪有不吃腥的貓？就算心機深沉，隻要摸準了他們喜歡什麼調調，演什麼像什麼就是了。”

“他若喜歡高嶺之花，我就扮清冷孤傲；他若喜歡解語花，我就扮溫柔體貼。”

“反正隻要能換成白花花的雪花銀，本姑娘的演技可以隨時變換。”

正美滋滋地暢想著往後的發財大計，院子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嘈雜雜亂的腳步聲。

緊接著，“砰”的一聲悶響，聽竹苑單薄的院門被狠狠踹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