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埋伏

周圍是呼嘯的風聲，但除此之外還有機簧彈開的清脆崩響。

常年在疫區與荒野討生活的敏銳直覺，讓她渾身寒毛瞬間倒豎。

“嗖！嗖！嗖！”

刺耳的尖嘯撕裂了燥熱的空氣。

數十支泛著烏黑光澤的鐵箭從側後方幹涸的河穀死角攢射而出，速度極快，直奔沈清歌的背心而來。

“有埋伏！”

胡彪臉上的笑容驟然僵硬，發出一聲暴怒的大吼，龐大的身軀順勢就要往沈清歌身前撲去阻擋。

沈清歌反應比他更快，身形靈動微側，一把揪住老黃馬的韁繩，借力順勢翻滾避向側方巨石之後。

黑羽箭破空而至，發出了尖銳刺耳的嘯叫。

“保護小主子！”

胡彪顧不上撿地上的皮盔，拔出後腰短斧。

身後的黑水關漢子們動作更快。

他們沒有半分遲疑，寬背馬刀揮舞成一片鐵幕，甚至有人用厚實皮甲硬生生迎向落下的烏黑箭簇。

皮肉被利刃破開的悶響接二連三響起來。

“篤篤篤！”

兩支鐵箭狠狠紮進胡彪的肩胛骨，胡彪連吭都沒吭一聲，反手剁斷了箭杆。

“結陣！把盾牌支起來！”

幹涸的河穀死角內，塵土遮天蔽日。

伴隨著雜亂的馬蹄踩踏聲，上百名黑巾蒙麵的馬賊呼嘯而出。

那些人穿著雜亂的鐵甲，眼裏全是不加掩飾的殺意。

領頭的獨眼馬賊揮舞著開山斧，扯著破鑼嗓子在風沙裏獰笑。

“兄弟們動作利索點！”

“上麵發話了，寧可殺錯一萬，也絕不能讓鎮國公府尋回血脈！”

“把這幫雜碎全剁了喂狗！”

這話一出，胡彪氣得額頭青筋暴跳。

“放你娘的狗臭屁！”

“敢動鎮國公府的人，老子把你腦殼擰下來當夜壺！”

胡彪揮舞短斧，帶著僅剩的數十名騎兵撞入敵群。

兩撥人在碎石灘上絞殺成一團。

金鐵交鳴聲與慘叫聲混雜在一起，腥氣隨風亂竄。

黑水關的人雖然勇悍，可到底寡不敵眾。

對方的箭矢刁鑽狠毒，不斷有人中箭落馬。

一名身材格外粗壯的馬賊頭目盯上了落單的沈清歌。

在他看來，這簡直就是白送的潑天功勞。

馬賊頭目策馬狂奔，繞開了胡彪的戰圈。

他單手揮舞一根帶倒刺的沉重狼牙棒，直奔沈清歌頭頂砸下。

“小蹄子，給老子拿命來！”

惡風撲麵，沉重的狼牙棒迎頭砸下來。

沈清歌頭皮發麻，雙腿死死蹬地，沒往後退，而是順著馬衝過來的方向往前猛撲，整個人在碎石灘上滾了一圈。

砰的一聲悶響。

狼牙棒擦著她的後背砸進地裏，崩起的碎石塊狠狠崩在她臉上，打的她生疼。

戰馬貼著她身側踏過去，沈清歌抽出短刀，用盡全身力氣朝戰馬紮去。

戰馬吃痛受驚，前蹄在半空中胡亂蹬踏。

馬背上的頭目猝不及防，身子猛地往後仰，險些脫了馬鐙。

沈清歌趁著他失衡，手腳並用從地上起來，一把死死拽住馬鞍旁掛著的皮帶，整個人往下一墜。

“下來！”

她借著自己的下墜力道，扯得馬鞍猛烈傾斜。

馬賊頭目被硬生生從馬背上拽翻下來，兩人翻滾著摔進亂石堆。

壯漢到底皮糙肉厚，落地就地一滾，翻身壓過來，砂鍋大的拳頭直奔沈清歌麵門砸下。

沈清歌側頭避開，拳頭擦過她的耳廓砸在石頭上。

她半邊耳朵嗡嗡作響，抬起膝蓋狠狠頂向對方褲襠。

馬賊吃痛，手上力氣鬆了半分。

沈清歌反手握著磨短的生鏽鐵刀，不管不顧，直接朝對方脖頸紮了下去。

鐵刃卡在皮肉骨頭縫裏，發出讓人牙酸的摩擦聲。

馬賊嘴裏冒出血沫子，兩隻手死命掐住沈清歌的胳膊，指甲幾乎摳進她的肉裏。

沈清歌死咬著後槽牙，兩隻手按住刀柄，借著全身力氣往下壓，刀尖徹底貫穿了喉管。

馬賊抽搐了兩下，兩臂軟綿綿垂在地上。

沈清歌跪在屍體旁，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她身上全是泥灰血沫，後背火辣辣地疼，右臂還在止不住地發顫。

她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沫子，一把拔出短刀，在屍體衣裳上蹭了蹭血跡，踉蹌著站起身來。

她順手抄起對方掉在地上的三連發機巧手弩。

“哢噠。”

沈清歌眯起眼睛，抬手對著前方的戰圈扣動扳機。

三支淬毒短箭劃破空氣。

衝在最前頭企圖偷襲胡彪後背的三名黑巾馬賊，眼眶齊齊中箭。

箭頭貫穿後腦，三人直挺挺向後翻倒。

胡彪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沫子，轉頭看見這一幕，眼珠子差點瞪掉。

“我的親娘哎......”

這身手，這殺伐決斷的狠勁，哪裏用得著看信物？

這分明就是他們黑水關老國公年輕時候的翻版！

“愣著等死嗎？”

沈清歌一邊扔掉空弩，一邊冷聲提醒胡彪。

“右邊兩個人要包抄你了。”

胡彪一個激靈回過神，掄起短斧把身側的敵人劈翻在地。

遠處的避風沙丘頂端，狂風卷著黃沙掠過寬大的車廂帷幔。

霍危樓靠在紫檀木輪椅裏，骨節分明的手搭在羊毛毯邊緣。

他蒼白的麵容在陰影中顯得格外清冷。

銅製千裏鏡中，倒映著那道沾滿血跡的纖細身影。

霍危樓唇角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身後的黑衣隨從低聲開口稟報：

“主子，屬下查探過了，這幫死士不是關外的流匪。”

“他們用的是京城禁軍換下來的複合弩機，背後主使恐怕是宮裏那幾位。”

霍危樓沒有應聲，隻是目光落在前方的岩壁上方。

數十步外的一處突起岩石後方，藏著一名身披土黃色鬥篷的弓箭手。

那人正端著一柄巨大的鐵胎弓，箭尖死死鎖定了沈清歌的後心盲區。

此時沈清歌正與兩名馬賊纏鬥，根本無法顧及身後的偷襲。

“拿弓來。”

霍危樓淡淡吐出三個字。

隨從迅速遞上一柄通體漆黑的九石強弓。

霍危樓將月白狐裘微微掀開，蒼白修長的手指搭在弓弦之上。

他坐在輪椅裏，上身未見如何作勢，手臂筋肉微微鼓起。

“嗡！”

弓弦震顫，發出悶雷般的沉重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