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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助理呆立當場,全然未曾料到我有如此指令。

李店長率先回過神來,連忙親自捧來一盒定製銀針,雙手遞上。

“陸先生,這套禮服是依照頂級模特骨架製版。”

“您的身形修長挺拔,腰身確實比尋常男子更為勁瘦,需要微調。”

我抬手接過銀針,並未假手於人。

而是反手探至腰後,指尖極為敏銳地捏起那一層多餘的麵料。

手腕翻轉,銀針精準穿刺。

不過瞬息之間,三枚銀針嚴絲合縫地固住了後腰線條。

原本略帶寬鬆的衣擺刹那間緊貼腰線,將我流暢硬朗的倒三角身段勾勒得盡善盡美。

整套動作流暢自如,沒有分毫猶豫。

祁昭華凝視著我的動作,眼底的訝異更深了幾分。

“景行弟弟這縫補手藝,倒是嫻熟得很。”

她的語調依舊清冷,但那話裏話外的傲慢卻分外明晰。

在她看來,一個世家貴公子絕不會擅長這種穿針引線之事。

此舉,不過是我混跡底層勞作的鐵證。

陸子佩立刻抓住話柄,滿臉心疼地上前一步。

“哥哥從前在鄉下定然過得極不容易吧。”

“連改製衣物這等裁縫粗活都要親自動手。”

“往後回了陸家,自有專職仆從伺候,哥哥萬不可再屈尊做這種跌份的事了。”

他三言兩語之間。

便將我對服裝結構的精準造詣,輕描淡寫地貶損為底層傭工的謀生技巧。

我緩緩轉過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二人。

“高級定製的核心,本就在於毫厘之間的量體裁衣。”

“國際頂級工匠在成衣試穿時,無不隨身佩戴銀針臨場精修。”

“弟弟將敬重結構視為粗鄙下作,想來平日裏添置行頭,隻認吊牌價格,全無鑒賞審美。”

陸子佩的身子晃了晃,麵色瞬間慘白。

他咬著下唇,眼眶中刹那間蓄滿了委屈的淚水。

“哥哥,我分明是一片好意替你辛酸。”

“你怎麼能這般尖酸刻薄地曲解我?”

祁昭華見狀,一步上前,下意識地將陸子佩護在身後,眸光冷冽地看向我。

“陸景行,子佩心思單純,從未有過輕賤你的念頭。”

“你流落在外多年,心懷防備可以理解。”

“但動輒以言語中傷自小被嬌養長大的弟弟,未免有失男兒氣度與涵養。”

我冷冷看著祁昭華那副護花使者的做派。

心底隻覺無比滑稽。

他們高居雲端肆意譏誚,喚作情真意切。

我字字珠璣道出實情,便成了有失氣度。

這便是所謂頂流世家的雙標邏輯。

我懶得再同他們多費口舌,徑直走回試衣間換回常服。

結算之際,李店長畢恭畢敬地將裝有月白禮服的真絲防塵袋呈遞到我手中。

“陸先生,腰線的最終手工縫合我們今夜便加急趕製,明晨定當準時送抵陸宅。”

陸子佩立在一側,迅速斂去了方才的狼狽。

他從錢夾中抽出一張黑卡遞了過去。

“將哥哥這件,以及我先前定下的那套酒紅絲絨燕尾服一同結賬。”

他回過頭來看著我,眉眼彎彎,無可挑剔。

“哥哥,雖說那料子著實過於素淨了些。”

“但既然哥哥執意堅持,我這做弟弟的斷然沒有掃興的道理。”

“隻盼著明晚宴席之上,哥哥莫要因今朝的任性而後悔才好。”

回到陸家老宅已是暮色四合。

踏入玄關,便見陸令儀正端坐於客廳的真皮沙發上翻閱文件。

瞧見陸子佩微紅的眼眶,她當即放下筆,神色驟冷地迎了上來。

“子佩,怎麼回事?誰給你氣受了?”

陸子佩抿著唇搖了搖頭,強顏歡笑。

“長姐,我沒事的。”

“不過是下午陪哥哥挑選服飾時,我提了些建議,哥哥或許覺得刺耳了。”

“都怪我嘴拙,惹哥哥不痛快了。”

陸令儀聞言,冰冷的目光如利箭般直刺向我。

“陸景行,子佩放下身段帶你去開眼界。”

“你非但不思感激,反倒將田埂市井那一套搬弄是非的小家子氣帶回府上?”

“陸家是世代書香鐘鳴鼎食之家,絕容不下這等心胸狹隘之人。”

崔婉清恰好從樓梯上款步走下。

聽得這番動靜,她深深歎息,滿麵倦容。

“景行,你太令我失望了。”

“子佩處處周全護你體麵,你卻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若連這等容人之量都學不會,明晚的認親大典,你大可稱病休養,不必出席了。”

“省得在全京城名流麵前,丟盡我陸家的顏麵。”

一家人並肩而立,同仇敵愾。

唯我一人孑然立於門廳處,手中拎著衣物袋。

這般被至親聯手排擠孤立的窒息絕境,足以壓垮任何一個剛滿十八歲的少年。

然而我未曾動搖分毫,更未曾落下一滴軟弱的淚。

男人的脊梁,是他行走世間最堅硬的儀仗。

他們折不斷。

我微微頷首,聲調平穩,不起波瀾。

“既然母親認定我會令家族蒙羞。”

“那明晚的大宴,我便更要準時赴約了。”

“畢竟,究竟何為真正的名門風範,向來不是憑嘴皮子斷定的。”

我拎著袋子,轉身徑直向樓梯走去。

留給這廳堂內眾人的,唯有我筆直如尺的背影。

“你且看看他這是什麼態度!”

身後傳來陸令儀壓抑著怒火的冷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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