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發那天,媽媽打來電話,說爸心口疼得站不起來。
我趕回家時,爸正坐在餐桌前喝茶。
桌上沒有藥,隻有一份贈與證明。
上麵寫著,那八十萬是我自願送給周凱買房的錢。
媽媽鎖上門,把筆推到我麵前。
“銀行要查首付款來源。”
“你簽個字,別影響你弟辦房本。”
我摘下外套。
“爸沒事?”
爸避開我的眼睛。
“你媽也是怕你不回來。”
“簽完一起吃頓飯,這事就過去了。”
我把紙推回去。
“過不去。”
周凱鼻梁上還貼著紗布。
他一把掀翻桌子。
“我不過拿了你一點錢,你至於把全家當仇人?”
“林晚自己命短,關房子什麼事?”
我攥住他的衣領。
媽媽抓起桌上的保溫壺,砸在我右肩。
熱水潑濕半邊衣服。
“放開你弟!”
我鬆了手。
周凱抬腳踹在我舊傷未愈的肋骨上。
我撞上牆,胸口疼得發麻。
爸擋住門,仍在勸我。
“你是打拳的,挨一下能怎麼樣?”
“你弟沒你抗揍,別跟他一般見識。”
這句話,我也聽了很多年。
周凱推倒我帶來的紙箱,婚紗滾落在地。
他踩住裙擺,將那枚易拉罐拉環踢進牆角。
“一個死人,比親弟弟還重要?”
媽媽沒有攔他。
她隻把筆重新撿起來,塞進我手裏。
“簽了。”
“你弟打你這一下,就當扯平了。”
我沒有接。
她按住我的手,把筆尖抵在紙上。
“這套房關係到你弟孩子以後上學。”
“你已經害他開業丟了那麼大的人,還想毀他一輩子嗎?”
我看向爸。
他避開我的眼睛,把門反鎖了一道。
“簽個字又不會少塊肉。”
“等小凱賺到錢,肯定記你這個哥哥的好。”
周凱把婚紗踢到媽媽腳邊。
“他就是覺得我不配過得比他好。”
“從小到大,他每次拿獎都擺著張臉,不就是怕你們誇我嗎?”
媽媽立刻接過話。
“你弟沒說錯。”
“你有冠軍、有獎金,他隻有這個家。”
我低頭看著那支壓在指間的筆。
原來我拿命贏回來的一切,在她眼裏都是我占了便宜。
而周凱拿走我的一切,隻是因為他需要。
我撐著牆站直,將那份證明撕成兩半。
媽媽臉色鐵青。
“你今天敢走,以後就別回來。”
我撿起拉環,放進貼身口袋。
“好。”
她怔住了。
大概沒想到,我這次沒有像從前那樣解釋。
從二十歲到三十歲,我解釋過九次。
每一次,她都說下一筆獎金一定留給我。
我等了九年。
林晚沒等到。
當天晚上,我登上了飛往海外的航班。
之後七天,家裏沒人找我。
第八天,周凱要和運動品牌簽約。
他早已答應品牌方,我會親自到場擔任技術顧問。
直到簽約前兩個小時,我仍沒出現,媽媽才帶著全家找到拳館。
老陳給遠在國外的我撥來視頻。
鏡頭裏,媽媽進門便問:
“周野躲哪兒去了?”
“讓他趕緊出來,別耽誤他弟弟簽合同。”
周凱給我打電話,隻聽見號碼停用的提示。
媽媽搶過他的手機,給我發了一條消息。
“周野,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
“今天不回來幫你弟簽約,以後就永遠別回這個家。”
消息剛發出去,拳館門口來了三個人。
為首的男人問:
“請問,你們是周野的家人嗎?”
媽媽收起手機。
“你是他的拳友?他又玩什麼把戲?”
話音未落,對方將一隻文件袋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