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凱的公司開在我訓練了十二年的拳館樓上。
開業當天,他在拳館裏架了三台手機直播。
我剛進門,就看見我的金腰帶掛在他身後。
海報上寫著,世界冠軍親弟親自教拳。
周凱連業餘賽都沒打過。
他穿著我的拳袍,對鏡頭說:
“我哥能拿冠軍,一半靠我陪練。”
圍觀的人跟著鼓掌。
媽媽坐在前排,笑得比我第一次奪冠時還開心。
那年我鼻骨斷裂,舉著獎杯下台。
她沒來接我。
周凱駕照考試,她在考場外等了五個小時。
教練老陳關掉直播手機。
“誰準你們動他的東西?”
周凱不以為意。
“都是一家人,用一下怎麼了?”
他把一份宣傳合同遞給我。
“哥,你上台跟人打一場,再說兩句支持我。”
“有你露麵,今天至少能收兩百萬會員費。”
我右耳聽不清,醫生讓我三個月內不能再挨重擊。
周凱知道。
媽媽也知道。
可她把筆塞進我手裏。
“就是表演賽,又不真打。”
“你弟公司能不能活,就看今天。”
我把筆放下。
“我不打。”
媽媽的臉當場沉了。
“林晚一死,你連家裏人都不認了?”
周凱怕直播間的人看笑話,自己戴上拳套跳進拳台。
他點名挑戰館裏的陪練,還讓人把鏡頭打開。
陪練隻出了一拳。
周凱鼻子見血,坐在地上半天沒起來。
媽媽衝上拳台,沒有去怪他逞強,先一巴掌扇在我右耳上。
耳道裏的血順著脖子流進衣領。
“你明明站在旁邊,為什麼不攔著?”
“他沒打過拳,你不知道護著他嗎?”
我看著她。
“我打第一場比賽時,也沒打過。”
那年對手比我重十公斤。
媽媽說周凱第二天高考,家裏不能有哭聲,讓我一個人去醫院縫針。
她顯然不記得了。
爸扶起周凱,衝我喝道:
“給你弟道歉。”
蘇倩哭著說孩子被嚇到了,要我賠醫藥費。
老陳擋在我麵前,叫了救護車。
媽媽卻拉著周凱跟了上去。
“先給你弟看,他流了這麼多血。”
我的右耳隻剩下細碎的轟鳴。
直播還沒關。
有人在評論裏問,為什麼冠軍流血了,親媽卻隻抱著擦破鼻子的弟弟。
蘇倩衝過去拔掉電源。
“家務事,外人少管。”
老陳把醫生開的診斷單拍在桌上。
“周野再挨一次重擊,右耳可能徹底聽不見。”
爸掃了一眼,皺著眉說:
“哪有那麼嚴重。”
“醫生就愛把小病往大了說。”
十二年前,我第一次進拳館,爸也說過差不多的話。
他說打拳的人哪有不受傷的,讓我別動不動往醫院跑。
後來我學會自己縫眉骨,自己扶著牆回家。
全家都誇我省心。
隻有林晚每次見到我,都會先數我臉上又多了幾道傷。
老陳替我擦掉脖子上的血,問我要不要報警。
我搖頭,把周凱掛在牆上的金腰帶取下來。
“陳叔,幫我寄個東西。”
我把金腰帶和婚紗紙箱放在一起。
收件地址,是國外拳隊的訓練基地。
當晚,我把九年來的轉賬記錄發給律師。
媽媽說過的每一句“先借給你弟”,我都留著。
律師問我,真要把母親和弟弟一起告上法庭嗎?
我看著林晚留下的易拉罐拉環。
“告。”
“八十萬,一分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