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晚宴進行到一半，蘇婉提議玩遊戲。

那是他們留學生圈子裏很流行的一種破冰遊戲。

我沒有興趣，起身準備下樓。

蘇婉卻眼疾手快地攔住了我。

“音音姐，別走呀。”

“大家都在呢，你一個人回房間多沒意思。”

她拉著我的手腕，看似親昵，力道卻很大。

“清哥說了，今晚你是女主人，你要是走了，大家會覺得我不懂事，惹你生氣了。”

周圍的人立刻跟著起哄。

“是啊林小姐，一起玩嘛。”

“霍總平時把你藏得那麼嚴實，今天好不容易見一麵，別掃興啊。”

霍清走過來，視線在我的臉上停頓了一秒。

“玩一局再走。”

他開口定音。

遊戲規則很簡單，抽牌回答問題。

很不巧，第一輪蘇婉就抽到了國王牌。

她笑盈盈地看著大家，最後把目光鎖定在我身上。

“音音姐，聽說你特別精通命理風水。”

“那你算算，我跟清哥的八字合不合？”

露台上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我，等著看這場正主與青梅的交鋒。

我看著蘇婉那張化著精致妝容的臉。

她眼底藏著挑釁。

其實她根本不信這些，她隻是想在眾人麵前讓我難堪。

讓我親口承認，他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我端起麵前的白水喝了一口。

“我不懂八字。”

“我隻看財運。”

蘇婉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回答。

旁邊有人輕笑出聲。

“林小姐還真是三句離不開錢啊。”

“霍總這幾年生意做得這麼大，難道真的是林小姐拜神拜出來的？”

語氣裏滿是戲謔。

蘇婉立刻接話。

“音音姐平時在家裏不用操心公司的事，可能覺得賺錢就是點幾根香那麼簡單吧。”

“清哥為了拿下城南那個項目，胃出血進了兩次醫院。”

“這些辛苦，音音姐恐怕是不知道的。”

她歎了口氣，一副心疼霍清的模樣。

霍清的臉色也沉了幾分。

似乎是被蘇婉的話觸動了回憶，他看我的眼神多了一絲疲憊和責備。

“林音，以後在外麵少說這些神神叨叨的話。”

“讓人聽了笑話。”

笑話。

當年他資金鏈斷裂，急需一筆過橋資金。

是我瞞著他，把我暗中經營的公司的流動資金以一個隱秘投資人的身份轉給了他。

為了不讓他覺得自尊心受挫，我告訴他是我去廟裏求了一卦，神仙指點會有貴人相助。

後來錢到了，他信了神仙，也信了我旺他。

現在他熬過來了，成了高高在上的霍總。

我這個當年的“神仙”，就成了笑話。

“好。”

我放下水杯。

“你們玩，我先回去了。”

這次霍清沒有再攔我。

我剛走到樓梯口，身後突然傳來“啪”的一聲脆響。

緊接著是蘇婉的驚呼聲。

“哎呀！”

我回過頭。

蘇婉捂著裙擺，一臉慌亂地站在我的座位旁。

地上，是一塊碎成三瓣的羊脂玉平安扣。

那是我的。

剛才起哄的時候，不知道是誰碰掉了我的手提包，平安扣從裏麵滑了出來。

我定定地看著地上的碎玉，呼吸停滯了一瞬。

那是我用擺攤賣烤腸賺來的第一筆一萬塊錢，去普陀山一步一叩首求來的。

大師說，這塊玉能擋災。

我原本是想給霍清戴的，但他嫌樣式太土，不肯戴。

我就自己留著，一直放在包裏。

五年來，從沒離過身。

蘇婉無措地看著我。

“音音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剛才沒站穩，不小心踩到了......”

她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這塊石頭看起來很舊了，是不是很貴重啊？”

石頭。

她踩碎了我的信仰，卻隻說那是一塊舊石頭。

我走過去，蹲下身，把那三瓣碎玉一點點撿起來。

邊緣的鋒利劃破了我的指尖，滲出血珠。

我不覺得疼。

隻覺得心裏某個一直強撐著的地方，突然就塌了。

霍清大步走過來，一把拉開蘇婉。

“沒傷到腳吧？”

他低頭檢查蘇婉的腳踝，確認沒事後，才看向我。

“一塊玉而已，碎了就碎了。”

“明天我讓助理去拍賣行給你拍一塊更好的，玻璃種帝王綠，隨你挑。”

他語氣不耐煩。

“你別擺出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嚇到婉婉了。”

我握緊手裏的碎玉。

尖銳的刺痛感從掌心傳來，讓我異常清醒。

“不用了。”

我站起身，沒有看他，也沒有看蘇婉。

“舊的碎了，買新的也沒用。”

擋災的玉碎了。

說明災難已經發生了。

而我的災難，就是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