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天上的司命,唯一的愛好就是寫虐文話本。
寫得最爽的一本,女主被全家欺負、被退婚、被毀容,結局慘死城門口。
沒想到打個瞌睡的功夫,我一頭栽進了這個話本裏。
更沒想到的是,劇情已經走到第三章,退婚宴。
未婚夫當著滿城權貴的麵,把庚帖甩在我臉上。
“剛被找回來的鄉野村婦,配不上我裴家的門楣。”
旁邊假千金捂著嘴笑,眼裏全是得意。
按照我寫的劇情,真千金這時候應該羞憤交加,
哭著跑出去,然後在巷子裏被人潑一盆臟水。
我站在原地想了三秒。
哭是不可能哭的,但劇情不走完我回不了天上。
於是我猛吸一口氣,硬擠出兩滴眼淚,轉身就往門外衝。
跑了三步,停下來。
我回頭看了看假千金。
我寫的那條巷子......是左拐還是右拐來著?
眼睛一閉,隨緣吧!
沒等反應過來,蒙頭撞飛了一個黑衣刺客,
等會,這不是假千金救皇太後的情節嗎?
......
“護駕。快護駕。”
太後的貼身嬤嬤嗓音劈了叉,在夜風中顯得格外尖銳。
我坐在冰涼的青石板上,揉了揉發麻的肩膀。
地上躺著個穿黑衣服的男人,翻著白眼,口吐白沫,手裏的長刀當啷一聲掉在旁邊。
剛才那一撞,我是真沒收住力。
誰能想到我閉著眼睛隨便跑,能把刺客給撞飛了。
這可是我親筆寫的高光時刻,原本應該屬於假千金沈清商的。
按照原定劇情,她會在退婚宴後,溫柔地陪太後賞月,然後以嬌弱的身軀擋下刺客一劍,從此成為太後心尖尖上的人。
現在好了,刺客被我這個鄉野村婦一頭幹碎了。
裴風亭和沈家的人,就是在這時候趕到的。
他們穿過層層侍衛,連氣都沒喘勻。
母親謝嘉柔第一個衝上來。
她沒有看坐在地上的我,也沒有問我肩膀疼不疼。
她直奔旁邊嚇得花容失色的沈清商,一把將她摟進懷裏。
“清商,我的好孩子,沒嚇著吧?”
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沈清商靠在謝嘉柔懷裏,眼角掛著淚,身子微微發抖,一副受驚過度的小鹿模樣。
“母親,我沒事。多虧了扶光妹妹。”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快的得意,語氣卻更加輕柔。
“妹妹雖然莽撞,但力氣是極大的。幸好她到處亂跑,剛好撞在了刺客身上,替太後擋了一劫。”
這算盤打得,我在天上都聽見了。
把救駕之功,硬生生說成了莽撞亂撞。
太後被嬤嬤扶著,驚魂未定,老花眼在夜色裏也看不真切。
大哥沈驚鶴往前走了一步,擋在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他眉頭微皺,語氣裏沒有責罵,全是語重心長的關切。
“扶光,我知道你剛回侯府,想在長輩麵前表現。但太後千金之軀,你這樣不看路的亂跑,萬一驚擾了太後,或者傷著了自己,怎麼好?”
他歎了口氣,伸手要把我拉起來。
“下次可別這麼衝動了,聽大哥的話,好嗎?”
我看著他那張溫文爾雅的臉,差點沒吐出來。
裴風亭站在一旁,手裏還捏著一把折扇,看向我的眼神滿是惋惜。
“沈姑娘,侯府不比鄉下。你這般冒失的性子,確實該收斂些。清商就從不會如此不知輕重。”
他的聲音清朗悅耳,說出來的話卻像是軟刀子,一刀刀往人心裏紮。
這就開始剝奪我的高光時刻了。
我坐在地上沒動,胸口突然沒來由地一陣發悶。
這是原主殘留的情緒。
剛被找回侯府的那天,也是這樣。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滿懷期待地站在金碧輝煌的大廳裏,看著眼前的親生父母。
謝嘉柔摸著她的手,眼眶微紅,語氣極其溫柔。
“扶光,你在外麵受苦了。但這府裏的規矩得慢慢學,以後家裏有客,你就先在院子裏歇著。母親怕別人笑話你,你會懂事的,對吧?”
原主以為這是心疼,乖巧地點頭。
後來她才發現,侯府所有的宴會,她都不配出席。
沈清商穿著光鮮亮麗的錦緞,在人前彈琴作畫,被稱為京城第一才女。
而她,隻是個見不得光的鄉野村婦。
每次原主想要解釋,想要爭辯,他們都會用這種極其溫和的態度把她堵回去。
“扶光,別鬧了,大家都是為你好。”
“扶光,你姐姐身體弱,你讓著她些。”
不打不罵,卻讓人窒息。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原主的憋屈。
哭是不可能哭的,但劇情還得走。我得找個機會被全城權貴唾棄,才能順利推進到下一個節點。
“太後娘娘。”我抬起頭,看向那個被簇擁著的老婦人。
嬤嬤趕緊擋在太後前麵,警惕地看著我。
謝嘉柔見我開口,趕緊上前一步,柔聲打斷。
“太後受驚了,今夜夜風涼,不如讓清商扶您回宮歇息?清商懂些推拿之術,能幫您安神。”
太後拍了拍胸口,點了點頭。
“還是清商這孩子貼心。這丫頭是莽撞了些,但也算誤打誤撞救了哀家。賞她百兩黃金吧。”
百兩黃金。
買斷了救命之恩,也坐實了我莽撞無禮的名頭。
沈清商溫柔地扶著太後,臨走前,轉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裏的輕蔑,幾乎要溢出來。
“妹妹,快謝恩吧。這可是太後娘娘的恩典呢。”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慢站起來。
“這黃金挺沉的,大哥幫我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