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風吹得燈籠搖搖晃晃。
沈驚鶴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在這個時候使喚他。
他眼神裏閃過一絲不耐,但很快被溫和的笑容掩蓋。
“好。隻要你高興,大哥幫你拿。隻是以後莫要再惹事了。”
回到侯府,大廳裏的燈火亮得刺眼。
退婚的後續還沒完。
裴風亭坐在客座上,丫鬟剛給他上了一杯新茶。
“扶光,退婚是我不對,但這樁婚約本來就是長輩定下的。你剛從鄉下回來,我們之間確實沒有共同語言。”
他看著我,語氣極其溫柔,仿佛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城西那間綢緞莊,我轉到你名下,算作補償。你以後也有個營生。”
謝嘉柔坐在主位上,端著茶盞輕輕吹了吹。
“風亭這孩子就是厚道。扶光,你還不快謝謝你裴世兄。”
她放下茶盞,看著我,笑容慈愛。
“不過你沒管過賬,那鋪子就讓清商先替你打理著。你每個月去賬房支取銀錢就是了。我們都是為了你考慮,怕你被人騙了。”
又是這套。
用最溫柔的話,搶走屬於我的東西。
沈清商站在一旁,手裏端著一盤精致的點心,柔聲細語地接話。
“母親說的是。妹妹若是不放心,我每個月把賬本抄送一份給你看。隻是賬目繁雜,妹妹識字不多,怕是看多了頭疼。”
我站在廳中央,看著這一屋子和和氣氣的人。
按照我寫的劇情,這時候女主應該憤怒地衝上去搶奪地契,然後大鬧一場。
在這個過程中,女主會失手打翻太後禦賜的青花瓷瓶,最後被沈雲歸下令關進柴房反省三天三夜。
關柴房啊。那可是推進虐戀情深的重要劇情點。
我必須去柴房待著。
於是我深吸一口氣,裝作氣急敗壞的樣子,猛地朝沈清商撲過去。
“不用你管。那是我的鋪子。”
沈清商早有準備,驚呼一聲,身子極其柔軟地往旁邊一閃。
我原本算好了距離,準備撲個空,然後順勢撞向那個放在條案上的青花瓷瓶。
結果好死不死,我左腳絆了右腳。
神仙的身體也會打滑?
我失去平衡,雙手在空中亂抓,根本沒碰著那個瓷瓶。
反而一巴掌拍在了沈清商剛端起來的那杯熱茶上。
“啪。”
茶盞飛了出去。
不偏不倚,整杯滾燙的茶水,全潑在了裴風亭的胸口上。
“啊。”裴風亭慘叫一聲,猛地站了起來。
他那一身月白色的錦袍瞬間濕透,茶葉粘在衣襟上,狼狽不堪。
大廳裏瞬間死寂。
沈清商的臉都白了。
她趕緊掏出手帕想去給裴風亭擦,但手伸到一半又頓住了。
因為裴風亭的臉突然變得通紅,眼神也變得有些迷離。
他大口喘著氣,一把推開沈清商的手。
“不用......我還有事,先告辭了。”
他走得極快,幾乎是落荒而逃,連地契都沒顧上拿。
我站在原地,看著裴風亭的背影,心裏直樂。
神仙的好運buff觸發了。
那杯茶裏,其實被沈清商下了一點迷情香。
這本來是她打算宴會後留住裴風亭的小把戲,沒想到被我一巴掌拍他身上了。
熱茶一激,香氣揮發,裴風亭要是再不走,當眾出醜的就是他了。
“扶光。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謝嘉柔的聲音依然沒有提高,隻是帶上了濃濃的失望。
“風亭好心好意來補償你,你怎可如此潑辣?這般行徑,哪裏像個侯府千金?”
沈驚鶴也走過來,擋在沈清商麵前,好像我會吃人一樣。
“你嚇著清商了。扶光,我知道你心裏有氣,但這氣不能撒在無辜的人身上。”
我看著那個完好無損的青花瓷瓶,心裏一陣無語。
瓷瓶沒碎,柴房是去不成了。
果然,謝嘉柔按了按太陽穴,似乎被我氣得頭疼。
“算了。你剛回來,規矩不好也是我的錯。這半個月,你就待在自己的院子裏,哪裏也別去了。抄寫《女誡》靜靜心吧。”
溫和的禁足。
她甚至不願意用懲罰這個詞,隻說是讓我靜心。
我被丫鬟半請半押地送回了那個偏僻的小院。
院子裏雜草叢生,隻有一間破舊的屋子。
晚上送飯的丫鬟提著食盒進來,語氣倒是恭敬,隻是菜色極其寒酸。
“大小姐,今日廚房隻有這盤青菜了。夫人吩咐過,您初來乍到,腸胃怕是受不住大魚大肉,吃清淡些對身體好。”
我看著那盤連油星都沒有的白水煮菜。
原主就是這樣,在一次次的“為你好”中,被餓得麵黃肌瘦,被折磨得形銷骨立。
我不吃這套。
我從懷裏掏出白天太後賞的黃金,扔了一錠給丫鬟。
“去,給我買隻燒雞,再來壺好酒。剩下的賞你了。”
丫鬟看著金子,眼睛都直了。
“大小姐,這......”
“不去我就告訴母親,說你偷我的金子。”我微笑著看她。
她二話不說,拿著金子跑了。
我坐在門檻上,看著頭頂的月亮。
這虐文劇情,怎麼越走越偏了。